周六的珀斯,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阳光明亮却不灼人,典型的南半球春日天气。空气中飘着海洋的清新和周末特有的松弛感。
江辰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将他的黑色SUV稳稳停在“故里”餐馆斜对面的街边。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蓝色牛津纺衬衫,米色长裤,少了商务场合的严肃,多了几分清爽。透过车窗,他看到餐馆门开着,Zoe正挂出“opening”的牌子,随后转身对Oliver嘱咐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亚麻连衣裙,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裙摆到小腿肚,外面罩了件轻薄的白色针织开衫,脚上是双舒适的平底凉鞋。长发松松地编了条侧辫,垂在肩头,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扫过颈项。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抹鹅黄显得格外温柔明亮,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江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他见过她泳装时的性感,见过她送餐时的利落,见过她在餐馆里的温婉,却从未见过她如春日般明媚柔软的样子。
Henry在她身边蹦跳,背着小背包,头上反戴着一顶印有西澳黑天鹅图案的棒球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江辰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让Zoe转过头来。看到他时,她脸上浮现出笑容,自然而放松,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亮光。
“很准时。”她说。
“周末不堵车。”江辰也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礼貌地移开,他转向Henry,“小向导,今天看你的了。”
Henry挺起小胸脯,煞有介事地说:“江叔叔,我们先去蜂蜜糖摊,然后去看玩杂耍的,然后去……”他掰着手指头数,认真的模样让两个大人都忍俊不禁。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Zoe温柔地打断儿子,拉开车后门,示意Henry上车,俯身帮他系好安全带。从这个角度,江辰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地陷了下去。他迈步走到副驾驶一侧,绅士地为她拉开了车门。“请。”他微微颔首,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Zoe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谢谢。”她轻声说,没有推辞,弯腰坐进车里。亚麻裙摆在她动作间轻轻摆动,掠过他扶着车门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江辰轻轻关上车门,快步绕到另一侧上车,启动引擎前,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安坐好的Henry,又看了眼身旁正在整理裙摆的Zoe,一种陌生的、温暖而完整的充实感悄然充盈胸口。
车子平稳地驶向弗里曼特尔。路上,江辰自然地聊起些轻松话题,比如珀斯与国内的气候差异,他之前在其他国家考察矿区的趣闻。Zoe则扮演着本地生活观察家的角色,指着窗外掠过的一些标志性建筑或街道,简要介绍其历史或特色,语气熟稔,偶尔夹杂一两句对本地生活的幽默点评。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江辰发现自己竟有些分心——他听着她的讲解,目光却不时被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双唇吸引,被她偶尔转头时侧脸的优美线条牵动。
“比如前面那个圆顶建筑,”她指着一个方向,“是弗里曼特尔艺术中心,以前是个精神病院,现在经常有很不错的展览和市集,有时候比珀斯市区的还前卫。”她顿了顿,唇角微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珀斯就是这样,历史痕迹和现代生活混在一起,有时候有点怪,但看久了,觉得也挺好。”
江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说话时眼神清亮,那种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和接纳,让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沉静而笃定的魅力,与初遇时那种带着野性生命力的美,又有所不同。
弗里曼特尔市场果然热闹非凡。古老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里,人声鼎沸,各种肤色、语言的游客和本地人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咖啡、烘焙点心、香料、鲜花的复杂香气,还有街头艺人演奏的欢快乐曲。
一进门,Henry就熟门熟路地拉着江辰的手往一个方向钻:“蜂蜜糖!这边!”
Zoe跟在后面,看着儿子自然而然牵起江辰的手,而江辰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配合着男孩的身高,认真听他讲解哪种形状的蜂蜜糖最好吃,眼神温和带笑。这画面让她的心柔软地塌陷下去一块。
在Henry的“指导”下,江辰买了好几包不同口味的蜂蜜糖,又给Henry挑了一顶土著艺术风格的彩绘小木偶。付款时,他回头寻找Zoe的身影,发现她正站在不远处一个卖手工香皂和天然护肤品的摊位前,微微弯腰,用流利的英语和摊主——一位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本地老太太聊着天。阳光透过市场的玻璃顶棚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江辰看得有些出神。
“给Henry洗澡用,安神。”Zoe拿着两块包装精致的薰衣草香皂走过来。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逛。江辰对售卖澳宝(Opal)原石和土著点画作品的摊位表现出兴趣,Zoe便站在他身侧,低声给他解释不同产地澳宝的特点,以及某些点画图案背后的部落传说。她说话时气息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海盐与阳光混合的气息。江辰的注意力有一半在那些色彩斑斓的石头上,另一半却在她轻柔的嗓音和她偶尔因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她指着一幅描绘袋鼠与彩虹蛇的画作,诚实地说,“不过听说是讲述创世故事的变体。”她的坦诚反而让江辰觉得可爱,他低头看她时,发现她耳后的碎发被市场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有股冲动想伸手替她拢好,但终究只是紧了紧握着的购物袋。
在一个摆满各种奇特酱料和腌制橄榄的摊位前,江辰拿起一小罐标着“Smoky Kangaroo”的酱料,挑挑眉。Zoe笑了:“袋鼠肉酱,味道其实不错,配 crackers(饼干)是本地人常见的喝啤酒小食。不过,”她压低声音,带点调侃,“很多亚洲游客买了只是当猎奇手信,回去未必真吃。”
江辰也笑了,还是把那罐酱料放进了购物篮:“那我得尝尝,算深度体验。”
他们看了街头艺人的杂耍表演,Henry兴奋地跟着人群鼓掌,江辰拿出手机拍了几段小视频。经过一个现场制作西班牙海鲜饭的摊位时,巨大的平底锅和升腾的香气吸引了很多人,Zoe轻声说:“这家的海鲜饭用料实在,米饭火候也好,比很多餐厅做得地道。”她说话时,眼神落在翻滚的米饭和海鲜上,带着一种烹饪同行才有的专业审视和欣赏。
江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当年,是怎么决定开餐馆的?学的是这个吗?”
Zoe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我学的是商科。开餐馆……算是阴差阳错,也是生活所迫吧。刚离婚那阵,需要一份能兼顾Henry、收入又相对稳定的事业。中餐是自己熟悉的味道,也有市场需求,就慢慢做起来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江辰能想象其中的艰辛。
“做得很好,”他由衷地说,“‘故里’的味道,很正。”
“谢谢。”Zoe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被认同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