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定死在棺材上的最后一颗钉子，韩尽再无一丝生气。

矿车再次缓慢的开始移动，两人之间陷入死寂。

程画全身的活力都被抽干了，对之后的寻宝之旅再提不起半点兴趣，纯粹只是不想在韩尽面前失态，才强迫自己接着找宝箱。

当他打开第四个盒子，看到静静躺在里面的星际飞虎玩偶，破碎的逻辑忽然联结在了一起，程画彻底明白了。

哪有那么多的好运？这一切分明是韩尽提前设计好的！如果之前的宝贝还能被当成巧合，这个陪了韩尽许多年的玩偶，世上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

“之前见你喜欢，我后来就仿制了一些。”韩尽硬着头皮解释。

程画假装信了，迅速用智脑扫描了一遍，立刻识破了韩尽的谎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玩偶对韩尽的意义非同一般。

韩尽很宝贝这个玩偶，一直将它锁在柜子里。有时候他会对着玩偶发呆，却从来没有把它取出来过，程画看不出这个不起眼的仿生布偶有什么特殊，能被韩尽当做易碎的古董那样珍惜。

韩尽唯一一次对他发脾气，也是因为它。有一次程画因为好奇悄悄取出了玩偶查看，韩尽撞见之后一把抢了过来，脸色瞬间阴霾。程画被他的反应激怒，趁他不注意一把抢回来，当着他的面赌气卸掉了玩偶的一只翅膀。

韩尽目眦尽裂，高高举起了手臂，最后一拳震碎了茶几，玻璃渣子扎进他的指间，他却像浑然不知疼痛一样，程画吓坏了，捧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边骂边给他处理伤口，等他平静下来，又悄悄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亲手修复了玩偶的翅膀。

尽管看上去完好如初，但修复的痕迹并不会消失，程画确定这就是韩尽的那个宝贝。

“不然给你吧，拿回去正好凑一对。”程画把星际飞虎递给韩尽。

“之前不是说好了，谁拿到就是谁的，现在你是它的主人了。”韩尽笑的很勉强。

程画默默握紧了拳头，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搞什么？明明之前碰一下都不肯，现在居然要白送？如果他真的想追他，为什么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却又不告诉他真相？如果追他只是另有所图，那他图的到底是什么，居然能让他舍得下这么大的本？

程画收起星际飞虎，明显看出韩尽松了口气。

两人走出月亮矿洞，程画揣着一肚子疑惑，韩尽却又给他丢了一颗雷，把原本就稀碎的局势炸的更加混乱。

“我今天的表现能打几分？”回到星舰之后，韩尽恢复轻佻的问。

“别装了，这里信号屏蔽，再演就没意思了。”程画冷淡的看着他。

“也行，那我就直说吧，即将推行的第五代人工磁场技术更新，我希望皇帝陛下能考虑让我出面负责。”韩尽设定好返程线路，说：“条件你开。”

“你哪儿来的自信让我帮你？”程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再怎么说你刚刚也拿了我不少好东西，这些可都是我的诚意，”韩尽欠揍的笑笑：“至少能换一个谈合作的机会吧？”

拿人的手短，姑且听听他要放什么屁。程画于是点点头：“说。”

“你该知道我在韩家的地位尴尬，这次技术更新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我能借此表现一番，就能让老爷子认可我的立场，这对我在韩家的处境很有帮助。”韩尽公事公办的说：“咱们的私人恩怨可以如你所愿在游戏里解决，抛开这个不谈，你嫂子应该也需要有人能制衡韩家。”

“就算是，那个人为什么非要是你？”程画冷笑：“我并不觉得你会比韩家其他人可靠。”

“或许是这样，但你们没得选。”韩尽耸耸肩：“韩家内部是一块铁板，如果撬得动，你嫂子也不会需要你哥处处压制韩家，你该清楚，民生行业非国家掌控会有多大的隐患。”

“我嫂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又怎么可能做到？”程画反问。

“你说的对，凭我一个人的确做不到”韩尽承认：“但如果我们联手，那就一定有机会。这是我的意见，你可以回去问问皇帝陛下，相信他会有理智的决断。”

“所以你放了这么多烟雾弹，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已经破镜重圆，借此给我嫂子一个信任你支持你的理由。”程画全懂了。

不是的，躲不开的利用是真的，但我对你的感情从始至终都不曾掺有一丝虚假。

过往的回忆在心里翻涌，未来的残忍在眼前预演，韩尽却只能冷漠的抬起头：“没错。”

正因为感情是真的，我才必须要让你相信对你我除了利用，再无其他。

程画眼里的光灭了又起，他想嘶吼，想呐喊，想催毁眼前的所有，最后却只平静的说：“那就如你所愿。”

两人再无任何交流。

韩尽送程画到家门口，最后轻声对他的背影说：“静候佳音。”

程画脚步不停，星舰门重新关上，韩尽像是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失焦的盯着控制面板。

“危月，给我查清楚从韩尽出生起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程画在智脑里气急败坏的吩咐。

“主人，韩总已经明说了他要利用你，为什么你还要答应他？”危月对人类复杂情感的分析能力终究有限。

“利用我？你见过哪个猎人会蠢到明明白白的告诉猎物我把你当猎物？还生怕猎物不相信似的反复强调？他不怕猎物破坏自己的计划吗？不怕被猎物反杀吗？”如果他不怕，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对猎物绝对信任且毫无防备之心。

程画心里的火横冲直撞，天知道他刚刚忍了再忍，才没直接和韩尽干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