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认真,正色道:“我知道这几年朝廷为太子之位争论不休,也知道两位候选人都为男子。我一颗心早就死了,但自从你出现,我的心又活了。”
听到这里,祝朝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注视着励辛阳琥珀色的眸子,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殿下,我一直认为崇拜谁便是想成为谁。”励辛阳最终说出了这句话:“我相信您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相信我们心底有着同一个声音。”
“我将希望寄托在您的身上,但不会只寄托在您的身上。不论您做出怎么样的决定,时机成熟之时我都会去投军。但我衷心希望,我们殊途同归。”
励辛阳的最后一句话说得真诚,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祝朝,眼底盛着光。
祝朝握着缰绳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励辛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闭了闭眼:“若是被其他人听到,给你安一个谋反之罪都不为过!”
“若殿下没有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会叫人来将我拿下,根本就不会给我说完这些话的机会。”
励辛阳扯出一个笑,她虽面上镇定,实则手心早已出汗。
虽说励家是武将世家,但她也绝不是什么头脑发热不通文墨的莽夫。
从狩猎宴开始,她便一直关注着祝朝的动向。
在朝廷不顾百姓疾苦时,祝朝站了出来,提出了安民之策五、治旱之策八。
从那之后,励辛阳便更确定祝朝的志向绝非闺阁,她心中那本渺茫希望之火又被点燃。
但她不得不承认,即使观察了这半年时间,今日她的行为还是很冒险。
但庆幸的是,她赌赢了——这位四殿下并非无意于那个位置。
就在二人沉默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二人皆是一惊,循声看去,原来是大皇子领着一群人来打马球了。
祝朝看向人群,边调转马头方向边说道:“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听过,你也不要再提了。”
说罢,她夹紧马腹,“驾”的一声离开了。
疾跑的马儿扬起一阵风,吹动励辛阳的发梢,独留她一人在原地望着祝朝离去的方向。
大皇子这边早已设好了打马球的场地,皇后端坐正席,其余男女分东西两席入坐。
“黄队胜!”
随着司宾的一声令下,满座喝彩,大皇子更是激动得高举球杆呐喊。
祝朝在席上旁观着,她深知一来大皇子精通骑射,马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二来今儿是他的局,无人敢赢他。
见大皇子赢了马球,皇后总算觉得面上有光了。
听着身旁命妇们的赞美,她笑得合不拢嘴。
无意中瞥见身旁的祝朝,想起她在万寿节上射得雄鹿的事,皇后揶揄道:“朝儿啊,你要不要也去打一场?母后记得你也会骑马。”
祝朝正回忆着刚刚与励辛阳的对话,冷不丁被点到,她只得笑着恭维道:“我那都是小儿科,哪比得上大哥的马术呢?孩儿就不上去丢人了。”
祝朝说得诚恳又谦卑,皇后心里的气顺了一些。
很快喝彩声又响了起来,皇后便更顾不上祝朝了,一门心思扑在了大皇子的马球上。
大皇子赢了一局又一局,没多久他便觉得无趣了。
众人又转移阵地做了一茬诗会,大皇子不通文墨,便也草草结束了。
游园会结束时已近黄昏,祝朝的马车跟在皇后和大皇子的马车后面一同回了皇宫。
这一路上,她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游园会的其他事她几乎都记不清了,只满心想着励辛阳说的那些话。
心情意外地并不烦闷,反而松快了许多。
看清自己心的这一刻,她心如擂鼓。
待她回到明泉宫时,天已黑透。
洗漱完毕,祝朝一躺到床上便进入了梦乡。
万物归于沉寂,今夜,注定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