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子内沉寂下来,只听到一旁炉上茶水烹煮的咕嘟声。
突然,茶炉发出尖锐的响声。沸腾的茶水打破了沉寂。
武司栎站起身来,握着湿布提起茶炉,缓缓地替张玉振满上茶水。
他端起茶杯,狭长的眼眸中闪着笑意,敬道:“殿下宅心仁厚心系天下,在下愿为殿下效力。”
此话一出,张玉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她举起茶杯,礼貌地浅笑着,回敬了武司栎。
碰杯的那一瞬,他们便达成了合作。
几日后,宰相范岳在早朝上再次提起旱灾之事。
他呈上祝朝等人合力拟好的奏折,等待皇帝的指示。
皇帝细细读着,还未发话,郑国舅却抢先发言。
他往前跨了一步,持笏道:“臣请陛下早立太子,以立国本!这些日子,臣与……”
“郑大人!”范岳厉声打断。
他朝着皇帝的方向拜道:“陛下,太子虽有关国本,但百姓才是朝廷根本!如今天都民不聊生,国舅等人只顾着自己的利益,置天下百姓于何处?”
说着,范岳跪了下去,挺直腰杆请求:“臣恳请陛下以苍生为重,颁布治灾之策后再论其他。”
“范岳,你是说我请立太子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郑国舅冷笑两声,转向皇帝道:“我心如何,陛下自有圣裁。”
此时,文昌珉也站了出来:“臣请陛下以百姓为先!”
话音刚落,一半朝臣纷纷跪下,齐声道:“臣请陛下以百姓为先!”
郑国舅等人只抬着头,强硬地站着。
见状,皇帝叹道:“范卿文卿何故如此?快请起。众爱卿请起——”
范岳、文昌珉仍旧跪着,不肯抬头。其他大臣也跟着纹丝不动。
相持之下,皇帝拿着奏折看向郑国舅:“爱卿一心为国朕自然知道,只是如今旱情严重,太子之事还是日后再议吧。”
“皇上……”郑国舅持笏上前,满脸不敢相信。
皇帝不再理会郑国舅,说道:“范卿的奏折朕已详细看过,甚好,朕准了!其中安民之策五交由吏部去办,治灾之策八交由工部去办。”
吏部侍郎乃郑国舅之党,他上奏言:“回陛下,如今国库吃紧,恐无财力人力去开办粥厂,更无余力按户发放救济粮。”
范岳不怒反笑,反问道:“侍郎大人,你的意思是各地每年缴纳的那么多粮食,都凭空消失了?”
“你……”
吏部侍郎正要反驳,范岳却没给他机会:“至于治灾的功劳臣也不想冒领,奏折乃四殿下和中书舍人秦珩、翰林院编修张玉振一同草拟。”
范岳瞥了一眼吏部侍郎,继续说:“开设粥厂之事殿下也早已安排妥当,就不劳烦侍郎大人了。”
此言一出,满朝议论纷纷。
“没想到四殿下竟有如此才华。”
“四殿下小小年纪却心系百姓,是皇上言以率幼的成果啊!”
“听闻张玉振为人刚正不阿,颇有范文正公之气。”
“范相所说新科状元秦珩,不是秦伟正的儿子吗?”
……
“是吗?”皇帝十分意外,心底为祝朝的出色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问道:“中书舍人秦珩、翰林院编修张玉振可在?”
一旁的太监说:“回陛下,秦珩正在殿外候着,张玉振今日在翰林院当值,并未上朝。”
“传他进来。”
“传中书舍人秦珩进殿——”
一层层传下去,在众人窥探的目光下,秦珩身着绿色圆领袍衫大步走上前来。
他恭敬行礼道:“臣秦珩,拜见陛下!”
皇帝细细打量着他,之前虽已见过秦珩,可都不如今日。
他身着朝服,更显得一表人才、超凡绝尘。
“秦舍人,殿试时朕就觉得你才华斐然,是个人才。”皇帝抚摸着胡须笑道。
说着,他又突然提到一旁的枢密使:“贺卿,朕记得你儿子是不是与秦卿同岁?可有一官半职?”
贺域愣了一下,而后回道:“回陛下,正是。承蒙陛下赏识,犬子正在兵部库部司任职。”
皇帝颔首:“你儿子是武状元,秦卿是文状元。一文一武,国之栋梁啊!”
虽当初殿试时他有过犹豫,但如今见秦珩如此出色,皇帝不由得心生喜悦。
朝廷一下子得到两位有才之人,龙颜大悦之下,皇帝挥手下令:“传朕旨意,升张玉振为侍御史,秦珩为给事中!”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又议论起来。
入朝为官和得到皇帝的青睐说到底是不同的,曾经对秦珩不屑一顾的人此时都偷偷打量着他,思考着自己今后对他的态度。
“恭喜啊,秦大人。”
秦珩还未谢恩,贺域冷不丁插话:“只是希望你牢记皇恩,不要走你父亲的老路!”
秦珩下意识蹙眉看向贺域,眼神凌厉。
他自认素日并未得罪这位贺枢密使,如此赤裸裸的挑衅,不知恶意从何而来。
贺域却神色如常,仍不咸不淡地站着,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他意。
当年的事情疑点颇多,哪怕是抄家之后也仍有许多朝臣为他父亲上奏鸣不平,甚至万民上书请求平反。
如今尚在朝堂之上,此人公然侮辱他的父亲,秦珩的拳头握了又握,只觉得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半晌,他硬生生忍下一腔怒火,高声叩首:“谢过陛下!臣自当不负皇恩,忠于陛下,报效朝廷!”
此时又有人上奏其他事,秦珩便退下了。
走到殿外,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却只觉得心寒。
授官后,他便暗中联系了他父亲当年的旧部,却因他入朝不久根基未稳,除了一两个亲信以外,竟无人搭理。
前路道阻且长,秦珩知道,如今他能做的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