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瞬,千万个的念头在他心中翻涌着,各方利弊反复权衡最终却都消失不见。他牵过松烟手中的马,准备前去营救。
“驾!驾!驾!”
众人还没来得及行动,突然间,祝朝的声音再次传来。
响亮的喊声伴着厚重的马蹄声,像一曲不屈的战歌。
灰尘散去,只见祝朝一手高举马鞭,一手紧拽缰绳,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起伏着,眼神锐利,周身透着势不可挡的英气。
玉狮子在她的驾驭下,向东跑去,又折返向西,时而向北,时而向南,十分顺从。
“她竟然能驯服玉狮子……”贺十洲喃喃着,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只觉得马上那人熠熠生辉,似骄阳般明媚,让他挪不开眼。
何止他一人,秦珩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祝朝。
这样的意气风发,这样的势不可挡。
她的脸上洋溢着恣意的笑,似翱翔于苍穹自由的鹰,不会是任何人的囊中之物。
“吁——”
祝朝翻身下马,短靴落地扬起一阵尘土,站定。
她喘着气,向还未缓过神的魏太傅行礼:“太傅,学生骑得如何?”
“太傅?”
见魏太傅迟迟不答话,祝朝又唤了一声。
魏太傅这才回过神来,捋了捋胡子,有些尴尬道:“殿下竟深藏不露……让老臣叹服。”
听罢,祝朝拱手行礼道:“太傅久经沙场,是举世闻名的大将军,学生不过是班门弄斧,还望太傅能多多指点!”
一番话下来,魏太傅更觉惭愧——祝朝不过及笄之年,却能屈能伸,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
而他年过六十,不但因她是女子就轻视她,还故意刁难她。
偏偏祝朝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他尊重。
既如此,魏太傅也不再说什么,只决心将自己所知道的都教与她。
“没想到殿下竟如此精通马术,真是让臣惊叹。”贺十洲从旁边凑了上来,满眼钦佩地看向祝朝。
“久闻贺家世代习武,贺公子谦虚了。”祝朝谦逊道。
见祝朝如此谦逊有礼,魏太傅连连点头,心中更加满意。
不待贺十洲再说些什么,秦珩牵着马走了过来。
他向众人赔罪道:“今晨太后突发旧疾,秦某侍奉在侧,姗姗来迟还请诸位见谅。”
“孝义为重,这是应该的。”魏太傅说道。
随后,他又挥挥手:“大家都拿上箭囊来射箭场,今日先学射箭!”
来到射箭场,众人练了大半日,下午申时才散学。
一回到明泉宫,白茸就着急地让祝朝坐下,又命人速将备下的药膏拿过来。
她一边满脸心疼地看着祝朝的手,一边细细地上药,声音哽咽,说话间几乎要落下泪来:“好端端的手,原本细皮嫩肉的,现在好了,全是红痕,还破了皮……作什么要受这罪,白白受苦。”
祝朝轻笑了两声,摸了摸白茸的头:“傻茸儿,不练好骑射怎么讨父皇喜欢?怎么为母妃追封?”
白茸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祝朝:“殿下,今日那太傅分明是故意为难你,那姓贺的也是,瞧不起咱们是女子!这宫里、这天都里的人,怎么都那么坏呢?在南淮的时候多好啊,人人和善,大家都对我们好,哪有这么多事儿啊!”
祝朝不置可否,沉默地替她擦了擦眼泪。
良久,她沉着声音叹道:“很多时候,很多人,看着好,对你却未必真心。有些人,看着凶狠,却能为你付出生命。人心变幻莫测,难以分辨。”
“殿下……”白茸听得云里雾里,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祝朝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记得皇后吗?”
“皇后娘娘?自然是记得。”白茸回忆道:“我记得小时候她对我们很好,经常给我们糖吃。”
听了这话,祝朝抿嘴露出一个苦笑,心中泛起酸涩。
在南淮的这五年里,她没有一日不在想:当年皇帝到底为什么要将她送到南淮养病?
回宫后她便立刻让暗卫去打听。
就在前不久了看,她终于知道了答案——五年前匈奴入侵,来势汹汹。
两军交战数月,国库渐渐空虚。就在此时,郑国舅上奏,让年仅十岁的公主和亲。
慧妃得知后苦苦哀求,日日跪于文正殿外流泪,皇帝却无动于衷。
最终在和亲前几月,祝朝生了一场大病,病到慧妃恳求皇帝将她送至医乡南淮治病。
而为郑国舅出此谋划之人,便是皇后。
到底是真心为国考虑,还是忌惮她母妃盛宠不衰,恐怕只有皇后自己知道了。
想到这里,祝朝抬手替白茸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她柔声道:“茸儿,你记住:世上没有极乐之地,要想身安,除非心安。”
见她似懂非懂,祝朝笑了笑,说道:“茸儿,去洗把脸。今晚早些歇息,明天玉振就到天都了,我们去见她。”
“是。”白茸起身,自去打水了。内心也因张玉振的到来多了一丝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