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居于高位的少年表情不明,一身寒意久不消散。少年容貌出众,甚至是世间少有。
他身着一身明黄半倚着,左手拖住下巴,右手轻敲扶手,一下一下随着如玉白皙修长的手指敲入人心间。
月光照入少年的眼中,似是有星辰点点。
可少年安静的紧,一个反应都没有。脑子中想起了白日里探子的禀奏。说是凤朝的祁侯府千金祁锦如因为通敌叛国被京中排挤,恋人因此怕失了荣华富贵背弃了她。竟让这雷厉风行敢爱敢恨的女子得了失心疯。
通敌叛国?
少年目光有了一丝波动,所以通的敌是他叛的国是他们?
仅仅只是因为看不惯在他奄奄一息之时赠了他一株灵芝?
哼!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多是读书人。”少年声色冷冷,隐隐带了杀意。
深吸一口气,思绪飘得很远。
从与狗争食的落魄皇子到人人厌弃的妖怪到拼命求生的痴儿到浪迹天涯的乞丐再到清风朗月的沈郎最后到喋血归来的复仇帝王。这一路二十四年,没有宠爱,没有怜惜,每日殚精竭虑,步步为营。
不敢入睡,也无法入睡,即便入睡也是蚀骨的杀意滔天,孤零无助的梦,梦里不仅仅是如此,还不断闪现着他这二十四年的孤苦可悲。
残暴嗜血的帝王吗?谁又想过他也曾是见血会害怕得颤抖,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怜惜的少年。
孤煞祸国。呵。
不过是一支竹签,不过是空口无凭子虚乌有的混账话,竟让他这一生都带了悲壮!
他是孤煞祸国的妖怪?他手里的可有一个是枉死的,大燕当初被灭又与他有什么关系,那些人可有一人敢拍着胸脯朗声说一句没有半点对不起他!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他为了活命隐藏女儿身,燕靖安一出生就被奉为宝贝百般呵护。凭什么他仅仅只有母妃一点温暖都要被打破,凭什么别人唾手可得的感情在他这里都要如此悲壮绝望!
兰因絮果,那他呢?这是什么因又是什么果!苍天你真的公平吗?
真的,公平吗...
少年直起身,以手遮眼。露出的脸颊两行泪,无声低落。
说什么无情残暴的帝王呢?不过是红尘中饱受折磨的可怜人。
少年克制自己不发出一声,情绪失控令他没发现朱漆红柱后的那抹青色。
温雅的青衫公子背靠红柱垂眸深思,他手里反复摩挲着衣角。
沈怜卿伸出手隔着空气似乎是抚摸了少年的头。沈郎...
你一定是痛苦至极吧。没关系,你本就生活在地狱,我也在地狱。无数次刻意避开,无数次袖手旁观,无数次心生怨恨。
有个词叫做将功折罪,那恶魔杀了恶魔是不是就是将功折罪呢?
少年身体向来有寒症,他本就是孤家寡人所以从来就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也就从未调理过自己的身子。
再加上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一半。
当沈怜卿端着一碗补药来的时候,少年眼中一瞬间闪过诧异,许是在心里惊喜有人会想要他安康,也或许是惊异于有人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