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风雪带着寒意吹得人遍体生寒。
隔着旋落的纷扬雪花,祁君白将那少年的面容瞧得清楚。
真是生的世间无双将皇宫中的妃子都比了下去,只是那双眼却漠然得很。
就是这双澄澈好似无欲无求的眼漠然的看着自己跌落尘埃,虎落平阳。在满城风雨中伶仃前行,甚至在此刻跪在这里,他都是这幅寡淡的表情眼中无半分波澜。
忽地他想大笑,想去少年面前抓住他的衣襟问一句“沈黍离,你心里笑得痛快吧。”只是…
有什么资格呢?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所做的恶事,对着少年冷嘲热讽极近羞辱,懦弱怕事生生把危险留给少年,便是他亦兄亦友的表哥都在自己的阻拦下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看啊,没有资格。
所以笑吧,如此是他欠了他的,便是落井下石也不为过,更何况仅仅只是心中笑笑呢。
沈黍离倚在朱漆红柱上,常穿的月白衣衫与之交相辉映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单薄。他又垂眸,看自己露出大氅的手。
他垂下眉眼时,睫毛遮挡住了大半视线,让人瞧不出是什么情绪。
见到少年如此祁君白将头垂下,膝盖上传来的痛意让他清醒,可风雪的冰寒却是让他有些迷离。
禁不住就伤感叹息起自己的境况,怎么好好一个小侯爷竟是落得被抄家,跪于朝殿前乞求活命的地步。多少年的富贵荣华,就像是梦。打马高歌,也是一场黄粱。
他想得入神,只是突兀的,眼前就有一双锦面长靴,上面用银线勾勒着祥云。
寻着看过去,正对上那张苍白却又惑人的脸,是沈黍离!
他同他对视良久,甚至于也去信服那句“天下美人皆不及沈郎”。沈黍离的容貌却是世间唯一,只是他裹着月白的大氅,祁君白就突然想起坊间传闻沈郎畏寒,如此看来竟然是真的了,怪不得裹得严严实实。
沈黍离并不言语,他目光落在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许久,久到风雪吹痛了脸颊,脸颊隐隐生出僵硬。
然后,他终于有所动作。
那是双纤细修长却带着过分白皙的手,让人瞧了甚至会臆想它宽衣解带的模样。
只是祁君白瞧清了在左手拇指处蔓延到小臂有一道银线。那是道疤,是他害的,甚至差一点害得这只手废掉。虽是长了新肉,可这道疤是永久留了下来。
多可惜,这么如同白玉的少年因着自己出了瑕疵。
这…
他做了什么?
怎么可能!
“沈黍离!你疯了不成!”
祁君白睁大眼睛,他看到少年解了大氅。大氅在空中卷起雪花,雪花打着璇儿打乱了周遭正在飞扬的雪花的节奏。有些雪花被带到脸上,凉凉的,很快就融成了水。而身体却是一瞬间被阻隔了风雪,得了温暖。
原是那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因着沈黍离常年用香,他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竹香,在风雪中像极了夏天的竹叶青,醉的人脑中空白。
祁君白忽地喉咙哽咽,想说些什么却是哽得一字都说不出。也不知是不是风雪吹到了眼中,他的双目竟是氤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