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审讯结果很快出炉，基本坐实了金肇轩的“剧本”。
被抓的仁兄三人组：俩“学生”是外地雇来的职业“工地耗子”，专接各种灰色地带的脏活累活；另一个潜伏的保安小头目，是赵新国公司的“自己人”，负责望风和擦屁股。他们口径一致，咬死是“公司派来进行合法前期地质勘察”，对信号屏蔽器则一口咬定是“个人买的增强信号小玩具”，至于为啥要月黑风高在文物保护单位搞“勘察”……就支支吾吾开始背诵《地质勘探爱好者守则》了。
证据虽然还不足以把赵新国直接送进去唱《铁窗泪》，但“新鞍实业”违规操作、涉嫌破坏文物的帽子是稳稳扣上了。本地媒体在老工人子弟和文物保护志愿者的“热心爆料”下，做了跟进报道，虽然没点名，但“某急于推平工业遗址盖商场的房地产公司”这个标签，在本地圈子里已经跟狗皮膏药似的贴牢了。
压力成功转移到了“新鞍实业”那边。至少短期内，他们明面上得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对水塔有什么大动作——毕竟谁也不想天天被大爷大妈举着“保护工业遗产”的牌子堵门。
金肇轩抓紧这个宝贵的“和平发育期”，全力猛推博物馆AR导览项目的最后冲刺。在张馆长这位“最强辅助”的斡旋下，项目顺利闯过最终审核关卡，并将正式上线日期敲定在两周后的周六——黄道吉日，宜开业，宜装逼。
这意味着，殷绍卿同志即将以“虚拟历史讲解员——殷老师”的崭新人设，正式、长期地C位出道，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检阅（和可能的吐槽）。
上线前一周，老宅，深夜。
金肇轩正对着电脑屏幕，进行殷绍卿在系统中“常驻皮肤”的最终细节微调。经过反复迭代和魔鬼优化，殷绍卿的虚拟形象已经达到了“照骗级”拟真度，光影、材质、微表情全都拉满，甚至能根据讲解内容和环境光线，产生极其自然的眼神变化和肢体语言——简单说，除了摸不着，跟真人没差。
此刻，虚拟的“书房”场景里，殷绍卿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中式立领长衫——这是他和金肇轩脑暴后定下的“皮肤”。既有民国知识分子的风骨，又不会过于古早产生代沟。长衫料子在虚拟光影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衣襟处绣着极淡的竹叶暗纹，随着他微微动作，纹理仿佛在流动，低调奢华有内涵。
他正按照金肇轩的要求，进行上线前的最后一次全流程模拟讲解。声音清朗舒缓，讲到技术细节时严谨如教科书，穿插历史轶事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拿捏得死死的。
金肇轩瘫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目光却长久地粘在屏幕上那个栩栩如生的身影上，从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到挺直秀气的鼻梁，再到总是带着温和弧度的嘴唇……啧，这建模师是不是偷偷加了“美颜”参数？怎么越看越……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金肇轩有些凌乱的短发和专注的侧脸上，将他挺直的鼻梁和此刻不自觉地微微抿起的唇线勾勒得分明。连轴转的忙碌让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眼下带着点倦色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在盯着屏幕时，却亮得惊人，里面混杂着技术宅的挑剔、资本家的审视，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黏糊的东西。
“停一下。”金肇轩忽然开口，打断了行云流水的讲解，“这里，‘三号风口的改良其实借鉴了德国克虏伯的一些设计思路’，语气可以更笃定一点，不用加‘可能’。你可是殷老师，要拿出‘这就是真理’的气场！”
屏幕里的殷绍卿停下来，转过脸看向摄像头（也就是金肇轩的方向），虚拟的眼睛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润泽，长而密的睫毛似乎还眨了一下，仿佛真的能穿透屏幕看到对方。他微微偏头，露出一点思索的神情，这个细微的表情让虚拟形象瞬间充满了生动的“人”气，甚至……有点可爱？
“好，我记下了。”他点头，随即注意到金肇轩过于“专注”的目光，虚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金先生，你一直在看我这边，是形象还有什么细节需要调整吗？领口？袖口？还是……脸？”
金肇轩手指一顿，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到地上。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弯腰去捡笔，借此掩饰瞬间加速的心跳和微微发热的耳根，嘴里还硬撑着：“没……就是在检查微表情同步率，防止你到时候在万人面前突然颜艺崩坏。还行，比上次那副‘被迫营业’的棺材脸好多了。”
殷绍卿的虚拟形象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浅，却让整个虚拟书房的光影都跟着柔和、温暖了几分。“金先生最近辛苦了，脸色……看起来需要充值睡眠。”他的声音透过顶级的音响传来，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真实关切，“等项目上线稳定后，你应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几天。”
“你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虚拟形象，还管老板休不休息？”金肇轩嘟囔着，捡起笔，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瞬间的心悸，“你才是重中之重，到时候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你，一帧画面都不能崩，知道吗？”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殷绍卿的声音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金肇轩抬起头，再次看向屏幕。两人隔着虚拟与现实的界限，静静对视了几秒。房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运行的低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车流声。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信赖，在空气中悄然流淌，稠得化不开。
上线日当天，鞍钢博物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并没有）。
“工业记忆AR导览系统”的正式推出，配合前期的病毒式营销和之前演示日积累的口碑，直接引爆全城。市民、学生、历史发烧友、甚至还有扛着长枪短炮从外地赶来的旅游团……博物馆门口排队的盛况堪比春运。馆方不得不紧急启动限流措施，保安大爷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金肇轩和小陈的团队在现场负责技术保障，忙得跟陀螺似的，脚不沾地。金肇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神色冷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突发小状况（比如某个小朋友的眼镜突然死机，或者网络波动），偶尔拿起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侧脸线条在博物馆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锋锐，只有偶尔看向主展厅方向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快、极隐蔽的紧张——像送孩子高考的老父亲。
主展厅里，第一批“勇士”已经戴上AR眼镜，开始了穿越之旅。
惊呼和赞叹声此起彼伏，跟炸了锅似的。
在AR构建的1936年初轧厂沉浸式场景中，殷绍卿的身影如约降临。他长衫磊落，眉眼温润，站在庞大的虚拟轧机旁，不仅没被比下去，反而有种“这机器我熟”的从容气度。他的讲解娓娓道来，不仅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更讲炼钢的人——中国工人如何在恶劣条件下玩命钻研改良，日本工程师里也有那么几个抱着技术理想不放的“奇葩”，历史的复杂与温度在他平和而客观的叙述中徐徐铺开，引人入胜。
他还能与体验者进行简单的实时互动，回答预设范围内的问题。当一个小胖墩好奇地问“那时候的工人叔叔下班后干啥？也刷短视频吗？”时，殷绍卿笑了笑（笑容引发一片低呼），虚拟场景中便出现了工人们聚在简陋宿舍里下象棋、拉跑调的二胡、用饭盒偷偷煮面条的生动画面，烟火气十足，引来一阵会心的爆笑。
“我的妈！殷老师太真实了！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走出来了！”
“知识量爆炸！而且声音苏炸了！这是什么人间理想型！”
“听说这虚拟形象是照着一位真实历史学者做的？这还原度，绝了！”
“妈妈，我以后要学历史！要成为殷老师这样有文化有气质的人！”
赞誉声几乎要把展厅屋顶掀翻。张馆长和文化局的领导们看着现场火热的反响，脸上笑开了花，互相点头致意，眼神里写着“这波稳了”。媒体记者们的镜头更是对准体验者和虚拟殷绍卿狂拍不止，明天的头条有了。
金肇轩站在控制室的单向玻璃后，看着大厅里的一切，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有点湿。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殷绍卿核心系统的各项参数，全部飘绿，稳如老狗。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