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赵家祖上和当年的事有关?是那两个“军部特派员”之一的后代?还是……别的什么角色?
殷绍卿的养父高桥信介是自杀(或被自杀),那当时另外俩日本人呢?他们后来咋样了?带走了啥?留下了啥?
谜团越滚越大,跟雪球似的。
一周后的深夜。
金肇轩歪在服务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连续多日的操劳让他累得像条脱水的鱼。
迷糊中,他感觉房间里好像……亮了一点点?
他睁开眼。
服务器监控屏幕上,代表殷绍卿“意识活跃度”的曲线,不再是条死气沉沉的直线,而是开始出现细微的、有规律的起伏波动,像沉睡的人终于有了平稳的呼吸心跳。
紧接着,那面安静如鸡的穿衣镜,镜面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泛起了轻柔的涟漪。
一个比之前凝实得多、几乎与真人无异的轮廓,缓缓在镜中浮现。
殷绍卿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空茫痛苦,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清澈平和。他看着金肇轩,嘴角微微弯起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弧度。
“金先生,”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再虚弱,也不需要借助音响,“我睡了很久吗?”
金肇轩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回答。这些天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肚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庆幸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酸涩感,像喝了口没加糖的柠檬水。
“……不久。”他最终开口,声音有点哑,“也就一个礼拜。”
殷绍卿的目光扫过金肇轩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脸色,眼神软了软,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金肇轩别过脸,起身去倒水,借以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和有点发热的耳根,“感觉咋样?还记得之前发生啥了吗?”
“记得。”殷绍卿点头,“电力冲击,系统入侵,还有……最后想篡改历史的那段代码。”他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些人,不想让真正的过去被记住。”
“查出来点眉目了。”金肇轩把水杯放在镜子前,简要说了对“新鞍实业”和赵新国的调查,“他们可能和当年的事有关,现在又盯上了水塔那块地,还有……可能察觉到你的特殊了。”
殷绍卿沉默片刻,眼神却愈发坚定:“所以,他们攻击演示,既是为了破坏项目打击你,也是为了……试探或者消灭我?”
“很可能。”金肇轩看着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怕吗?”
殷绍卿摇摇头,眼神清亮:“八十年前,我糊里糊涂地死了。八十年后,我不想再糊里糊涂地‘消失’。他们越是想掩盖,越说明那段历史里有必须被记住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肇轩脸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而且,这次我有同伴了。”
金肇轩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他板起脸,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谁跟你同伴,我是老板,你是员工,懂?”
殷绍卿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嗯,老板。”
气氛莫名轻松起来,还有点说不清的黏糊。金肇轩把保温桶里还温着的鸡汤倒出来一碗:“刘哥送的,喝点?虽然你喝不着,闻闻味儿也算参与了。”
殷绍卿配合地凑近镜子,做了个“闻”的动作,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睛微微眯起:“真香。替我谢谢刘哥。” 他做这个动作时,侧脸的线条在镜中格外清晰柔和,长衫领口微微敞开一点,露出一点虚拟的、不存在的锁骨轮廓。
金肇轩瞥了一眼,赶紧低头喝汤,感觉耳朵更热了。
殷绍卿看着他喝汤,忽然正色道:“金先生,我想尽快重新接入博物馆的系统。”
金肇轩动作一顿,汤勺差点磕到碗边:“你刚恢复,而且那边可能还不安全……”
“正因为他们可能再动手,我才要尽快回去。”殷绍卿认真地说,镜中身影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系统是我的‘阵地’,也是收集信息和证据的平台。而且,只有项目顺利推进,你的公司才能站稳,我们才有更多资本和他们周旋。”
“可是风险……”
“风险一直都有。”殷绍卿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目光直视着金肇轩,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从我在镜子里被你看见的那一刻起,风险就在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停下来。”
金肇轩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一点台灯的光,亮晶晶的。他知道自己无法反对,也不想反对。这家伙……怎么恢复后气势还变强了?
“我会把系统安全加固成铁桶,设置多重冗余和蜜罐陷阱。”他说,移开视线,盯着鸡汤,“另外,咱们不能光挨打。得主动点。”
“你想怎么做?”
“他们不是想要水塔那块地吗?”金肇轩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像磨利的刀,“那咱们就让他们,更‘想要’一点。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出点大鱼。”
一个计划,在他心里逐渐成型。而镜子里的殷绍卿,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好,我陪你。
空气里,有种无声的默契和信任在流淌,比鸡汤的香气更暖,更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