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总决赛,简直像把整个体育馆扔进了沸腾的水中。
空气又热又黏,混着汗味和橡胶摩擦地板那股焦糊味,吸进肺里都发烫。
喊声不再是加油,是吼,是嚎,恨不得用声浪直接把对方球队拍扁在场上。
(一)班和(七)班,从跳球开始就杠上了。
祈恒今天打得特别凶,眼睛里像结了冰,拿球就往里凿,跟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判若两人。
每次对上夏予舟,两人身体对抗“砰砰”作响,眼神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夏予舟也彻底疯了。
祈恒越硬,他越来劲,像头发怒的豹子,恨不得把篮筐拽下来。他冲起来那势头,感觉能撞飞一头牛。
可打着打着,他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一)班看台那边瞟,瞟完又迅速收回,更狠地拍一下球,好像要把那点分心拍回去。
宋栀柠坐在崔晓棠旁边,想不关注都难。
场上那俩男生,跟斗牛似的,气氛紧绷得一戳就爆。
而身边的崔晓棠更是全程绷成了拉满的弓,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祈恒!过他!快啊!”
夏予舟又一次试图强突时,崔晓棠“噌”地站起来,脖子都喊红了。
宋栀柠轻轻扯了扯她校服下摆:
“晓棠,坐下,当心摔着。”
崔晓棠这才回过神,一屁股坐回来,抓住宋栀柠的手,手心全是汗,冰凉。
“我紧张死了,栀柠,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语无伦次。
比赛最后三十秒,简直能要人命。(一)班,就领先一分,球还在夏予舟手里,即将投出。
全馆静了一瞬。
“砰!”
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落下,在筐沿上颠了两下……滚出来了。
“篮板!!”祈恒和夏予舟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开。
(一)班的中锋拼命把球拨了出来,球鬼使神差飞到祈恒手里。
夏予舟眼睛都红了,扑上去就是一个犯规动作。
“嘟——!”裁判哨响,指着他。
时间只剩两秒。
祈恒走上罚球线,拍了两下球,吐出口气,抬手。第一罚,进了。第二罚,还是空心。
三分差距,两秒时间。
(七)班最后一攻,夏予舟在后场接球,疯了似的往前冲,刚过中场线,时间就到了,他不管不顾地把球朝篮筐扔过去。
球砸在篮板上,弹飞了。
“嘟——!!!!”
比赛结束!
“赢了!!!我们赢了!冠军!!”
崔晓棠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座位上蹦起来,巨大的狂喜冲得她头晕目眩。
她根本来不及想,转身一把就抱住了旁边的宋栀柠,胳膊收得紧紧的,差点把她勒得背过气去。
“啊啊啊栀柠!冠军!我们是冠军!你看见没!祈恒最后那两个罚球!稳死了!!”
宋栀柠被她撞得懵了。崔晓棠整个人热烘烘的,汗味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好闻的淡香,一股脑涌过来。
抱得太紧了,肋骨有点疼,呼吸也不畅快。
可贴得这么近,她能清楚感觉到崔晓棠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敲打着她自己的胸口,两股心跳声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下巴搁在崔晓棠汗湿的肩上,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视线无意识地飘向前方,穿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球场中央。
祈恒被兴奋的队友们团团围住,拍肩,撞胸,大笑。
可他的头却微微偏着,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们这个方向,落在她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他脸上带着笑,是赢了比赛该有的那种笑,汗水把头发黏在额角。
可那眼神……宋栀柠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
里面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沉沉的,压在那里。
她就这么怔怔地和他对视着。
周围山呼海啸的庆祝声,崔晓棠在她耳边激动的叫喊,都好像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
她看着祈恒,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明朗带笑,此刻却显得过分安静的眼睛。
然后,连她自己都没太察觉,嘴角很轻地、很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却似乎被远处的祈恒捕捉到了。
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宋栀柠收回目光,垂下眼。崔晓棠还在她耳边兴奋地絮叨着刚才比赛的细节,手臂依旧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股热力和紧密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无法忽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也环住了崔晓棠的背。
她把脸往崔晓棠颈窝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隔绝了远处那道复杂的目光,也隔绝了周围过于喧嚣的世界。
抱得更紧了些。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跳动的节奏在混乱的背景音里,竟慢慢寻到了一点同步的韵律。
“呼……累死老子了……”
不远处,夏予舟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比赛输了,最后关头自己还犯规送了对方罚球,心里堵得厉害,又燥又闷。
他胡乱抹了把脸,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一)班看台,那个他今天偷瞄了无数次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