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终于,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敲打图书馆的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栀柠心中的那点害羞,在这样安宁的氛围里,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和充实感所取代。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浓重的乌云像是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仿佛傍晚提前来临。
图书馆内原本依靠自然采光的区域,不得不早早亮起了灯。
一种闷热而压抑的气息,即使隔着玻璃窗也能感受到,让人胸口有些发闷,呼吸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顺畅。
宋栀柠从繁复的英语语法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恰好看到窗外一片枯叶被骤然刮起的风吹得打着旋儿坠落。要下大雨了。
“看来真要下大雨了。”几乎同时,对面的崔晓棠也放下了笔,望着窗外喃喃道。
“咱们学得也差不多了,时间不早,要不……趁还没完全下起来,赶紧回家?”
宋栀柠点点头:“好。”她心里也有些着急,倒不是怕淋雨,而是担心雨下大了,路上不好走,耽误时间。
两人迅速而安静地收拾好书本和文具,将桌面恢复原状,然后背上书包,快步走下楼梯。
来到图书馆一楼大厅,透过巨大的玻璃门,能看到外面天色晦暗,风明显大了许多,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行道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她们刚在图书馆宽大的屋檐下站定,还没来得及商量怎么走,细密冰凉的雨点就夹杂在风里,劈头盖脸地扫了过来,打在脸上和手臂上,激起一阵凉意。
雨势来得很快,刚刚还是毛毛细雨,转眼间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还好你带了伞!”崔晓棠庆幸地拍了拍宋栀柠的书包。
宋栀柠“嗯”了一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把折叠整齐的深蓝色雨伞,“啪”地一声撑开。
伞面不算很大,但足够为两个人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
“走吧!”宋栀柠轻声说,下意识地将伞往崔晓棠那边偏了偏。
崔晓棠很自然地靠拢过来,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挤在这方小小的晴空下,步调一致地踏入了雨幕之中。
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噼啪声,周遭的世界仿佛被这雨声笼罩,变得模糊而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打湿地面和植物后散发出的清新土腥气。宋栀柠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崔晓棠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点点茉莉花香的清新气息。
这种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她有些微的僵硬和不习惯,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温暖。
她们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慢慢走着,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小水洼。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经过一个平时很热闹、此刻却因天气而略显冷清的街口时,宋栀柠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目光被路边一个支着大雨篷、亮着暖黄色小灯的小摊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透明的玻璃柜里,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果、金黄去核的夹心糯米、或是各种新鲜水果,被晶莹剔透的糖壳包裹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像是一颗颗被凝固的琥珀。
宋栀柠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她想起下午那杯温热的奶茶,想起崔晓棠一直以来不动声色的照顾和付出。
一种强烈的、想要回报点什么的冲动,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她不想永远只是被动地接受,她也想为这份友谊,付出一点自己的心意,哪怕这心意微不足道。
“晓棠,你……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宋栀柠忽然停下脚步,将伞柄不由分说地塞到崔晓棠手里,语速有些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啊?栀柠你去哪儿?”崔晓棠接过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宋栀柠已经像一只灵巧的小鹿,低头冲出了雨伞的庇护,几步就跑到了那个冰糖葫芦的摊子前。
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膀,但她似乎浑然不觉。
她站在玻璃柜前,微微踮起脚,手指隔着玻璃,仔细地挑选着。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专注而略带紧张的侧脸。
崔晓棠举着伞,站在原地,有些怔忡地看着雨幕中那个瘦削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隐隐的担忧。
没过多久,宋栀柠就举着一串冰糖葫芦跑了回来。她选择的是最经典的山楂口味,红彤彤的山楂个头饱满,外面裹着的糖衣在路灯和雨水的映衬下,亮晶晶的,格外诱人。
她跑得有些急,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然而,当她重新跑回伞下,将手中的冰糖葫芦递到崔晓棠面前时,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像阴霾天空下突然撕裂云层、毫无保留倾泻而下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和怯懦的脸庞,连那双总是习惯性低垂的眼睛里,都盛满了亮晶晶的、纯粹的喜悦和期待。
崔晓棠一时间竟有些晃神。这是她认识宋栀柠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毫无阴霾,如此灿烂夺目。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和小心翼翼的讨好,像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颗最珍贵的心。
“给,”宋栀柠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清晰而轻快,“这个冰糖葫芦看起来一定很好吃。”她只买了一串。
崔晓棠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和肩膀,看着她手里那串红艳艳的、象征着简单快乐和心意的糖葫芦,再对上她那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暖暖涨涨。
“谢谢……”崔晓棠接过那串还带着宋栀柠手心温度的冰糖葫芦,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很软。她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最上面的那颗山楂。
“咔嚓”一声轻响,脆硬的糖衣在齿间碎裂,混合着山楂果肉的微酸,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愉悦的甜。
“真甜,很好吃的!”崔晓棠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由衷地赞美道,然后将糖葫芦往宋栀柠嘴边递了递。
“你也吃一口。”
宋栀柠看着递到嘴边的糖葫芦,愣了一下,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一下回来了,连忙摆手,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细弱:
“不用了,不用了,我……我不太喜欢吃甜的。”她说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谎话。她只是觉得,这串是买给晓棠的,自己不能再分食。
崔晓棠哪里会信,她看着宋栀柠瞬间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坚持举着糖葫芦,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宋栀柠的嘴唇,语气带着点俏皮的固执和不容拒绝的温柔:
“尝一口嘛,就一口!听说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开心,运气也会变好的哟!”
宋栀柠看着崔晓棠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睛,又看了看近在咫尺、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那股混合着焦糖和果香的甜味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像是完成一个极其庄重又羞涩的仪式般,微微低下头,就着崔晓棠的手,极其快速地、小口地咬下了第二颗山楂的一小角。
“咔嚓”,同样的清脆声响在她口中绽开。糖衣的甜脆和山楂的微酸完美融合,那陌生的、浓郁的甜味比她想象的还要直接、还要霸道,瞬间占领了她的所有味蕾。
“怎么样?甜吧?”崔晓棠笑着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宋栀柠飞快地咀嚼了几下,将那口甜蜜咽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嗯,很甜。”
然而,比冰糖葫芦更甜的,是此刻的心情,是这种被朋友强行分享、亲密无间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一定红得厉害,连脖颈都蔓延开了一片绯色。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崔晓棠,心里却像是被这口糖葫芦的甜味浸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崔晓棠看着她害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软成一片。
她没有再逗她,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颗山楂,满足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