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宋栀柠是抱着那个茉莉花笔记本入睡的。
尽管身体疲惫不堪,腿上的旧伤和新添的淤青仍在隐隐作痛,但指尖触摸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鼻尖萦绕着干花书签若有若无的香气,她竟感到一丝难得的平静。
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底下,仿佛那是能驱散噩梦的护身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勉强照亮了她狭小房间的轮廓——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书桌”,墙上贴着她从旧杂志上撕下来的风景画,那是她对这个糟糕世界之外的美好想象。
她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
明天要把伞还给崔晓棠,要和她一起讨论那道未完成的物理题,也许还能尝到她妈妈做的又“不小心多出来”的点心…想到这里,宋栀柠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牵动了一下。
然而,这脆弱的安宁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被彻底粉碎。
“砰——!”
一声巨响从客厅传来,是房门被粗暴踹开撞在墙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酒瓶滚落在地的碎裂声,和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
宋栀柠瞬间惊醒,心脏猛地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耳朵在极度惊恐中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声响。
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更多的咒骂,那些污言秽语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妈的…输光了…全都TM是废物…”
是父亲宋大龙。他回来了。而且,听这动静,不仅喝得烂醉,肯定又赌输了钱。
宋栀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格格打颤。她下意识地往墙角缩去,恨不得自己能融进墙壁里,消失不见。
她紧紧闭上眼睛,祈祷着他直接醉倒在客厅,祈祷着今晚能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那恶魔般的脚步声,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朝着她的房门而来。
“咚!咚!咚!” 拳头砸在薄薄的木板上,伴随着咆哮:“死丫头!开门!给老子开门!”
宋栀柠吓得魂飞魄散,裹紧被子,一动不敢动。
“不开门?M的…”
下一秒——
“砰!!!”
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她那本就脆弱的房门,连带着那个小小的插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飞溅,门板撞在后面的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垂死的呻吟。
一个庞大的、散发着浓烈酒气和汗臭的黑影,堵住了门口,遮住了走廊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弱光线。
宋大龙双眼赤红,面色狰狞,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死死地盯着蜷缩在床角的女儿。
“装死?!”他吼叫着,一步三晃地冲进来。
宋栀柠惊恐地睁大眼睛,喉咙像是被堵住,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极度的恐惧中,她的身体产生了一种近乎痉挛的反应,四肢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宋大龙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把头皮撕扯下来。剧痛让宋栀柠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鸣,但这点声音立刻被淹没在男人更狂暴的怒骂中。
“老子养你有什么用?!钱都挣不到几个!丧门星!看见你就倒霉!老子今天手气背,全TM是因为你!”他一边骂着污言秽语,一边粗暴地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拖拽下来。
宋栀柠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她还来不及爬起,雨点般的踢踹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唔……”她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蜷缩成虾米状。那双穿着破旧劳保鞋的脚,无情地、发泄般地踢在她的小腹、大腿、后背。
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狠劲,像是要把她活活踢碎。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不能哭,不能求饶,那样只会让他更兴奋,打得更久。
这是她用无数次惨痛经历换来的教训。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双臂紧紧护住头部,将脸埋在臂弯里,像一只等待暴风雨过去的、绝望的小兽。
“赔钱货!没用的东西!怎么不跟你那个死妈一起死了干净!”
宋大龙一边踢打,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她,攻击着她记忆中唯一温暖的存在。
小腹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她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都被踢得移位了,恶心感阵阵上涌。她只能拼命忍耐,在心里默默数数,祈祷这酷刑尽快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宋栀柠的感受里,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宋大龙似乎打累了,也可能是酒劲彻底上涌。他喘着粗重的粗气,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摇摇晃晃地,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地倒在了宋栀柠那张狭窄的木板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乎是在躺下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鼾声就响了起来,混合着酒臭,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暴行结束了。
宋栀柠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