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烁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他却觉得这里比雾河镇还要荒凉。他仿佛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柴油和烟草的味道,感受到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他颈后重重的一捏。
“我不签了。”
“你说什么?”老周愣住了,“这可是你事业的高峰期!”
“我要回去。”林烁转过身,眼里闪烁着那种让陈铁胆寒又心动的光,“回去找一个弄脏了我,又想不认账的混蛋。”
……
九月中旬的一个黄昏,雾河镇下起了细雨。
陈铁正给一辆过路的农用车换轮胎。雨水顺着他的脖子灌进去,带起一阵冷战。他抹了把脸,正打算起身去拿扳手,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声。
不是货车的沉重,也不是农用车的破败,那是带着一种高级感、有些轻快的轰鸣声。
陈铁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细密的雨帘,看见一辆熟悉的白车,缓缓停在了修车铺那根漆黑的柱子旁。
车门开了,一只穿着黑色靴子的脚踏进泥水里。
紧接着,那个曾经让他疯狂、让他自卑、又让他夜不能寐的男生,从车里钻了出来。林烁没打伞,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画箱,就那么站在雨里,笑得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陈铁,”林烁看着那个一身油垢、愣在原地的男人,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我的车坏了,修一辈子那种,你接不接?”
陈铁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碎石地上。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在那场渐渐紧凑的秋雨里,一把将那个自投罗网的“小秀才”死死搂进怀里。
“操,你还真敢回来。”陈铁贴在他耳边,嗓音沙哑,带着一种要把人揉碎的狠劲。
“不回来,我怕那颗狼牙会咬我。”林烁搂住男人的脖子,在那股熟悉的、温热的柴油味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秋风萧瑟,白露渐生。
但这间破旧的修车铺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