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脸上异样的触感,李遇水眉眼闪动了一下。
他藏好袖口生锈的匕首,看着那个一直羞辱自己的太监惊慌失措求饶的模样,他心中觉得讽刺,如果赵流萤没有出现的话,那个太监已经是他刀下的亡魂了。
李遇水眼中的闪过一丝嘲弄,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赵流萤,还没看清她蓦然就晕了过去,一群太监宫女冲进来以为是他做了什么,把他压在地上,云妃匆忙的赶了过来,她先是查看了赵流萤的状态,然后才把目光望向他。
云妃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耐道:“定是你身上的邪祟冲撞了小公主。”
一句话,轻而易举的给他定了罪,没过多久,云妃就找来两个僧人说是给他驱邪,泡过盐水的柳条鞭笞身体是真的疼。
他吸了口气,闭上眼,压下心中的恨意。
沈塘狠狠捏着他的脸,沉思良久,她在断罪长老的禁书上看到过这种奇怪的纹路,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她放下手,现在可以确认自己没有认错,此人就是未来的魔王李遇水。
少年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沈塘后退了两步。
她告诉自己恶人自有恶人磨,这种人做过的事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沈塘抿着嘴唇,内心纠结不已,想想惨死的师尊和宗门长老以及同门手足,她狠下心决定不再管他,就当这些苦难是提前给以后的罪恶赎罪。
他的血打湿了衣衫,紧紧贴着后背,剧烈喘息着,他现在的样子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沈塘准备带着宫女撤离。
不知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她听师尊说过李遇水怨念极强,是百年一遇的鬼胎,他现在死在这里不就等于送他去修鬼道。
“找个太医给他瞧一下,别死了。”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沈塘又朝李遇水骂道:“大坏蛋。”
话落,她带着雨露踱步离开了。
李遇水:“……”
从平阳殿离开时,她不忘嘱咐,“那个太监不要让他跟着李遇水了。”
雨露提着灯走在后面应声道:“明日我便让人把那个太监送回掖庭。”
沈塘回到寝宫,正准备上床睡觉,刚好碰见夏婕妤肿着半张脸走了进来,云晚不敢动皇子,却还是可以动一个妃嫔的,沈塘看着她脸上的伤都觉得疼。
“十一公主,这件事是七皇子不对,我替他向你赔不是。”夏婕妤拿着手绢抹眼泪。
沈塘抿着唇,一个皇帝的妃嫔亲自给她赔罪,她不好过多为难,赵流萤阴差阳错被害死,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夏娘娘,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云晚喝了口茶,摆摆手:“行了,没有下次了。”
夏婕妤点头,带着人撤离了。
雨露扶着云晚坐在床前,她让人将没完成的绣品拿上来,没一会儿宫女端着银针和没绣完的香囊上来,沈塘看了一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按理来说后半夜沈塘就不会再醒,可她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她踹了下被子,毫无作用,沈塘无奈阖上双眼。
久违的她在识海的迷雾中感受到类似幽兰的花,是圣兰音。
她没想到圣兰音也跟着来到七百年前。沈塘在识海里碰了碰它,没有任何反应。
圣兰音是世代镇守太虚宗禁地的阵法之眼,沈塘跟在师尊身侧时远远的瞧过一次完整的圣兰音。
那时它安静的生长在悬崖峭壁,没有人会想到这么普通的花会是太虚宗封山大阵的阵眼,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圣兰音甚至可以短暂提升人的境界。
知道圣兰音在体内沈塘安心多了,她没来由地思索起李遇水这个罪魁祸首该怎么处理,要不是不能杀他,他早被捅成筛子。
沈塘想了一下,不能杀就只能将他封印了。
浮生录上有记载,千年前在九幽有一片海,名沧海,河水呈黑色,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水渊之下镇压着上古大妖,那里最合适不过,她得想个办法出宫。
沈塘从床上坐起来,外面天光大亮,暮荷撩开纱帐,伺候着沈塘洗漱。
见她打着呵欠暮荷胆怯汇报道:“奴婢,昨晚让御医瞧过了,李世子伤的有些重,前日又落了水,还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没错,赵流萤拉的倒霉蛋就是李遇水。
沈塘无言以对,她无聊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原主太瘦了,常年生着病,九岁的孩童像七岁一样小。
沈塘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可眼下这具身躯太脆弱了,能不能熬过下个春天都难说。
暮荷给沈塘梳着头,见她愁眉苦脸,以为是担心李遇水的伤情,她大着胆子道:“放心吧,公主,李世子命很硬的。”
沈塘嘴角抽搐了下,说“我知道,不过,他经常受伤吗?”
暮荷犹豫道:“世子是废太子游历江南与一位采桑女所生,太子将他带回东宫已经两岁多了,因为脸上的鬼纹,国师大人说他不详,会破坏国运,陛下不愿意认他,太子没办法只好让他先跟着那位采桑女姓,后来……”
后来皇后的母族北疆与南荣在边镜起了冲突,死了不少百姓。
皇帝回宫后决定赐死皇后,太子让暗卫将李遇水送回江南,就起兵谋逆了,兵败后,众人掩护他出逃至一处村庄,不久病逝了 。
皇帝听闻勃然大怒,他在一户农家里找到了李遇水,本想将他也一并赐死,是国师出面求情,不知说了什么,他才又活了下来。
即便如此,一个逆贼所生的孩子,在深宫中又如何好过。
暮荷惋惜道:“这位太子是陛下看重的嫡长子,少时掌政,心系民生。”
沈塘平静听完这段旧事,手里把玩着的珠钗,内心毫无波澜。
如果真的看重这位嫡子,也不会将他逼至绝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