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淮王是没听出来还是真的坦荡,谦和地说道:“这话有理,只是往日其他娘娘们生辰我尚未曾用心,今日若是因为母妃的事去打扰他们,如此厚此薄彼虽然情有可原,但总还是会惹出非议,皇妹是自家兄妹,问你当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赵齐也点头附和:“母妃也常说你心思最细,皇妹,你就别谦虚了!”
周砚枕无奈地提了提唇角,她哪里是谦虚,是淮王每句言辞都充满试探,他们这两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干脆直接打明牌不好么?
“六哥多虑了吧!”赵清漓故作惊讶地愣了片刻,然后睁着茫然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淮王,“其实我也没想好准备什么呢,左不过宫中女子最钟意之物,除非父皇的宠爱,也就只有些首饰玉器,再不就是些稀罕摆件之流,但都不过是些俗物,对于咱们算不得什么惊喜......”
语气一顿,赵清漓垂头苦恼了片刻,看了周砚枕一眼,而后转过头对淮王笑了笑:“说来说去还是心意最重要,只要二哥用心,无论送什么贵妃娘娘都会喜欢的,你说是吗?”
周砚枕赞同地点头:“清漓说的不错,宫里每年都要办无数次生辰宴,年年往复也谈不上什么新意,不过是循规蹈矩图个意头,有时候一句话、一件事、一个好消息,可能比万两黄金还要打动人心......”
说到此处,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赵清漓抿着唇似笑非笑,已然读懂了他话中的意有所指。
淮王眼神闪烁了下,似乎略有不满,不过他最终没表现出来,只是面上露出一些惭愧的笑:“皇妹巧思,是为兄的愚笨了。”
说到愚笨,赵齐其实本也不算笨,只是在场的人各个千百种心思,只有他一人蒙在鼓里。
若说有谁听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就只有赵齐一个人了。
他只当周砚枕巧言令色,几句话又为自己在淮王面前挣了几分面子,不快地瞪了他一眼,偏巧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他不能反驳什么,只能没好气地再瞪他一眼。
赵清漓想了想:“对了,刚才皇兄说这是其一,还有什么别的事儿?”
她可不信淮王特意带上赵齐走这一趟只是为了他母妃的生辰。
“对了——”淮王收起脸上的笑,眉头微锁,故而沉吟了一下,“三弟设冬猎围场这事儿你可知道?”
终于!
赵清漓等了半天,就想看看淮王在这卖什么关子,她原本还抱着一丝怀疑,料想是不是赵辞多心。结果淮王还真提起太子,前面那些显然都是铺垫,重头戏在这里。
“我应该知道吗?”赵清漓疑惑道,“皇兄也知道我离宫许久,与三哥也很少见面了,若没有人特意来告诉我,我怎会知道?”
“特意”两个字被她咬的很重,有点像是在故意点他。
但赵清漓脸上的表现绝不是装的,她的确对此事一无所知,虽然前日刚和赵辞见过面,可他没说呀!
淮王眉宇间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失望。
“三弟同你关系最好,我还以为他会最先告诉你一声......”抱着几分怀疑,淮王缓缓看向周砚枕,眼神里带着试探,“周大人是三弟最器重的人,也未曾听说过吗?”
赵清漓也忍不住去看,她也想知道如今的周砚枕和赵辞到了哪个地步,连这等事都不被知会了吗?
周砚枕神色如常,淡淡回应道:“御场素来只为皇家所用,参与狩猎的大多是皇族或亲眷,我只是个文臣,太子殿下无需事事都告知于我,这样有失体统。”
说起来这事他的确没听说过,想想他和太子如今关系略显紧张,有什么计划不与他说也很正常,他也不想去问。
对面这二人都是一无所知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破绽,这倒让淮王有点措手不及了。
赵齐抱着胳膊面带不解:“这贵妃生辰马上就要到了,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召集大伙儿冬猎,我和二哥都收到了请柬,莫不是皇妹你住的太远,太子把你给忘了?”
赵清漓扯了扯嘴角,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紧接着,赵齐又说:“算了算了!回去我和二哥同他说一声,皇妹你们也跟着一起去不就好了?宫里许久不曾设宴围猎,我这技艺怕都生疏了,趁着还未入寒,玩玩也好!”
说着,他还活动几下身子,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赵清漓立刻用余光瞥了淮王一眼,有些迟疑,“三皇兄既没邀请,想必也是考虑到清漓是女子,参与这种场合不大方便......”
纵然围猎这种场合她也不是没见识过,老实说,她总觉得怪怪的,赵辞既没告诉她,想必有他自己的道理。
她不想去。
看出她的犹豫,淮王悄然一笑,立刻附和赵齐:“六弟说得对,想来这次三弟请的都是咱们年轻一辈,玩起来也更畅快,清漓也一道去吧!”
赵清漓张嘴刚想反驳,淮王起身打断她:“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和六弟去同他说,届时周大人和清漓一道前去,就当是散散心了!”
淮王做出要走的样子,一面道和赵齐还有事要办,不肯留给她拒绝的机会。
赵清漓微微眯眼眼,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只能先应下,至于到时候......再找借口推辞就是了!
这次淮王的到来彻底让她看清,她已是淮王计划中的一环,虽然还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一定是对赵辞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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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冬樱愈开愈盛。
冬月初二,惠贵妃生辰还有两日。
围猎的请柬昨天就收到了,那俩人直接去了赵辞面前,想必赵辞也是无可奈何。
赵清漓没打算去,淮王却猜到她的心思,铁了心要带她一并过去,竟从淮王府一路过来接着她,让她不容拒绝。
真是头疼!
好在请柬上也有周砚枕的名字,她还算安心一些。
这片山林偏僻的很,算不上皇室最大的一片猎场,但却是今年新开凿的,景致不错,只是地势有些复杂,还未探索完全。
对于人数不多的小规模狩猎,这范围已然足够。
赵清漓惊讶地发现,正如淮王他们所言,说是围猎,其实只能算得上是兄弟几人的聚会。
除了淮王、赵齐、以及太子之外,只有几个与他们交好的世家公子。
“那个穿蓝袍摇扇子的是上官家的公子,青衫的是右相家的大公子,身边的是他夫人......”周砚枕偏头,小声跟赵清漓一一介绍着,免得待会识人不清而尴尬。
赵清漓暗自点头,就见远处正在说话的赵辞和赵齐注意到他们,一并笑着走来。
简单的寒暄后,赵清漓注意到,携女眷的只有右相家的柳征,柳征和太子交好,而上官遥和赵齐关系更近,与淮王交好的人,他竟是一个没请。
来不及细想,赵辞已来到她面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不过在赵清漓看来却很虚伪。
赵辞笑着道:“本想着天越发冷了,山上温度低,怕你身子受不住,便没打算喊你,结果二皇兄他们倒是责问到我脸上来,你......不怨我吧?”
他的眼中分明带着不悦,言语间说明这份不悦是淮王他们造成的。
淮王听了立即说道:“围炉和暖茶都已备好,我府上的车里还备了貂裘,若有需要取来便是,再说女眷们又无需上场,只在帐下避风就好,万事周大人在这儿,你就少操心了!”
淮王这番话给自己打了圆场,最后一句同时在赵辞心口扎了一刀。
赵清漓更头疼了,眼下也只得陪他们演戏:“皇兄们的心意清漓领了,不妨事的,驸马会照顾好我的。”
她必须作出和周砚枕感情很好的样子,方才在车里还好,只有淮王一个观众,但现在赵辞也在,说出这些理所当然的话时,她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又觉得头顶有一对刀子始终带着寒芒指向自己。
赵齐一早就跃跃欲试,这会子已经等不及了,他年纪最小,便仗着敢说催促他们。
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