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兄妹二人的心愿相悖,这件事明显不是叶知谦的主张,那就只能是这名邪修自己诱惑了叶笙。
大约真的许久没什么人跟她说话了,那声音竟露出些怀念的意味,似乎透过这个问题想到了遥远的往事:
“我可不全是在害她,只不过看见她有点像……”
什么意思?
明荷华还没琢磨明白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便听谢翊安提醒道:“小心!”
那两只尸傀竟然动了!
“本来还想多说会话,但它们饿了。”那声音透出点无辜,“只好委屈你们先上路了。”
尸傀缓慢又僵硬地活动着,似乎还不太熟悉人身形态,张口时流出腥臭难闻的涎水。
明荷华却觉有层层叠叠的恶心视线穿透虫蛹向她压来,这是蛊虫们作为捕食者看待猎物的目光。
该怎么打?这东西怕火吗?
她正思索间,那边的一只尸傀已然神魂归位般,凶猛地向谢翊安袭去。
它的力道速度都与方才截然不同,谢翊安没有选择直接对上,而是先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尸傀的左臂;而后又借势飞身一踢,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下颚。
若是普通修士,必然疼痛难忍,不退也停;可那尸傀并未因此止步,而是大掌扇来,意欲挥碎谢翊安的腿骨!
然谢翊安反应更快,他踩着对方的咽喉处抽剑反搅,一个呼吸间便砍下了尸傀那只被扎穿的左臂。
密密麻麻的蛊虫与手臂一同掉落在地上,源源不断地向着他们爬来。
“啧。”谢翊安轻嗤,看了眼回清剑身上的污水。
这东西实在太脏,回去得把剑泡一下。
明荷华则顺势召出几道符,验证了刚刚的猜测——
地面瞬间燃起赤红色的火焰,蛊虫沾之即燃,惨叫着化作焦炭。
“有效!”
她回身望去,目光却在触及到尸傀的时候一愣。
那截断裂的左臂不知何时又长回去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它居然会复生。”明荷华有些惊讶,“那岂不是无穷无尽?”
“尸傀有命门吗?”
她看向谢翊安,这人似乎对此颇为了解。
“不清楚,得试一下。”谢翊安手中长剑微扬,语气平静,“眼,心,后颈……总归就是那些地方。”
“好。”明荷华想了想,“那我来设法困住他们。”
……
一次又一次的斡旋试探,洞内早已沾满了黄绿的脓液,污浊不堪。
被烧的蛊虫还在拼命挣扎,用断足爬,用口器咬,哪怕只剩半个身子,也要狠狠地黏上这两个人修。
“不太对。”
明荷华一边控住尸傀,一边分神打量着岩壁上方。
“会不会那道声音本身,才是他们的薄弱点?”
刚刚她话里话外似乎也有意引导他们的目光聚集在这两只打不死的东西上。
这邪修虽没有身体,却能暗中操控整个邺城为她所用,绝对不想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那么她此时最有可能藏在……
那里!
谢翊安与明荷华对视一眼,一道凌厉剑意破空而出,立时削掉角落半块石壁!
“哎哟!”
那声音显然被激怒了:“是你们自己找死!本座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说着,她化作一缕黑雾,附身在其中一只尸傀身上。有了自主意识的尸傀显然更加灵活,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她还是在拖延时间,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谢翊安当机立断,“那个祭坛阵法一定就是破境的关键。”
“明荷华,你得回去。”
明荷华被他这一句砸懵了,尚且没反应过来:“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谢翊安看了一眼洞口方向,“试着把这个山洞埋了。”
“……”
“我反对。”
明荷华感觉自己有点上火,她怎么不知道谢翊安竟然是这样一个舍己为人的人?
且不说这件事的危险系数有多大,他一个人能否脱身;就说他这个提议,简直跟要从秘境中炸开一个口子没什么区别,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然而谢翊安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便带着横扫一切的剑意重新向尸傀奔掠而去,看着是要以身作饵、固执己见的模样。
明荷华:“……”
好好好。
明荷华气笑了。
她隐约能体会到一些先前谢翊安劝她时的心境。
怎么,成为了朋友,为什么还是像先前那样,一点变化都没有的?
谢翊安这种突如其来的急躁情绪显然也影响了尸傀,那邪修明显打上头了,于是他不得不疯狂透支自己,将这场战役的时间缩到最短。
明荷华却没有直接走,她留在这里拽着谢翊安且战且退,冷静地观察地形。
剑修主杀伐,能把控整个攻势的节奏。
既然无法改变这种打法,那就做出最佳的撤退路线。
终于,谢翊安的剑意不断攀升,他一剑斩下,只有一声巨响——
轰!
他们退至洞口的一瞬间,巨大的岩块滚落下来,烟尘弥漫。整座山洞像被巨斧横劈而断的竹节,顷刻间便没了大半。
明荷华紧紧攥住谢翊安那只不握剑的手腕。
刚才若不是她拉了一下,这人的腕骨怕是要再折一次。
大火瞬间以燎原之势,围着这片乱石不断熊熊燃烧,这下那邪修怕是不死也要蜕层皮。
“谢翊安,最后两次攻击你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明荷华看着他,这会儿她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是盛着怒意的。
“就算情况紧急,也不需要你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还有半句话她没说——
你就不能信任我一点吗?明明我也在啊。
但这人的首要想法却是将她赶走。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这种急迫表面下的消极情绪,她为他那一瞬间的彷徨而怔愣。
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谢翊安垂眸看着腕间的那只手。
这种激进引诱的打法换来的就是一身伤痛,实际上他早就习惯了。明荷华纤细莹白的手指却因此被他染上刺目的鲜红。
着急撤离有之,但更多的却是对她态度的试探。
从得到那一句许诺开始,谢翊安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浸入了一池温热的泉水中,被慢腾腾的热意炙烤着,心旌摇曳。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如果我是她的朋友,她会因此而关心我、在意我吗?
似乎还不够。
但他无法看清自己的内心究竟想要什么。
他也不习惯这种如在云端漂浮着的感觉。
他迫切地想做一些危险的尝试,以此来证实自己在她心中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谢翊安的手腕轻动,略带冰凉的掌心轻轻碰上明荷华的手。
他柔声道:“我下次不会了。”
“……”
明荷华这时才察觉他们的动作稍显暧昧,秘境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近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借着探路的说辞松开了手。
“你先调息一会儿吧,我们等下就走。”
她倒是还好,但谢翊安的灵气显然损耗过半,最好休息一下。而且这邪修虽然被埋葬的最后一刻是附身在尸傀上的,却难保不会有什么新的逃生路数。
还得多加警惕。
谁料这话说完还没多久,谢翊安刚刚入定时,明荷华便发现丝丝缕缕的黑气向着他坐下的方向游移。
“谢翊安!”
她情急之下拽了他一把,那黑雾虚影便冒出金色细线似的东西,顺着他俩的手腕攀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