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女监潮湿阴冷，二夫人与大夫人难得靠在一起互相取暖，两人也都没有说话，纵然没有严刑拷打，每天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也是一种折磨。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夫人毫无预兆地病倒了，虽然大夫来看过，但是大夫人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甚至反而更严重了。

“是不是有人要害我？是不是小杰？是不是他让人下毒了？”大夫人问，她浑身高热，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仿佛堕入无间地狱。

“……玉姐姐，你别多想。”二夫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不断帮助她保存体温，其实哪还用什么下毒，大夫人常年养尊处优，突如其来坠入深渊，无论身体还是心理一时之间都无法接受，因此她才会猝然发病，就算是要治，也不是一两天能治好的。

“那我是不是要死了？”大夫人又问。

“就算现在死不了，早晚也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二夫人一惊，她抬起头看向监牢外的黑暗：“什么人？”

“能救你们的人。”那人缓缓走进，二夫人只能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色斗篷，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因为你们马上就要被判流放塞北，而且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京城。”

“这么快，不能再宽限几天吗？”二夫人心中一紧，如果明天一早就出发，那现在高热不退的玉姐姐肯定会死在路上的。

“当然不能。”男人的语调很平稳，没有任何情绪：“因为这是黎晏提议的，府尹只能听令。”

看到二夫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男人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会救你们出狱，也会给你们找大夫治病。”

二夫人在犹豫：“我怎么能相信你们？”

男人道：“相不相信随你，不过如果你看了这个，或许会改变主意——”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间，二夫人看到他腰间挂着一块铜牌，在昏暗的火光下，她勉强看到了铜牌上刻着的三个字。

净世台。

自那日大夫人阴谋败露，与二夫人一起被扭送到京府衙门大牢后，整个国公府便笼罩在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默之中，府里氛围与从前大不相同，义国公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大爷每日酗酒，二爷成天不着家，连下人们也变得沉默，谢昭看在眼里，更加担心小杰，他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变故，这或许会对他产生不太好的影响。

小杰这几天确实过得浑浑噩噩，他差点儿中毒九死一生，本以为是意外，结果这毒竟然是大伯母下的，大伯母和二伯母又因为意图害他而获罪入狱，明明是她们谋害他，可是小杰却仿佛背上了一层枷锁，经历了楚芍药三天的针灸医治，小杰终于排出了所有毒素，可他却仍然疲惫，谢昭问楚芍药小杰到底怎么回事，楚芍药只是淡淡道：“这是心病，我只治身不治心。”

谢昭心中一动。

“小杰，你心里有什么话，能不能跟我说说？”

他坐在床边看着病恹恹的小杰，明明他已经病好了，可是神情却与病人无异。

小杰听了他的话，摇了摇头：“先生，我没事，明天我就可以继续上学了。”

谢昭盯着小杰看，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可是他看到的只是小杰垂眸时忧思的表情。那表情下似乎掩藏着难以消解的沉重思绪。

谢昭了解小杰，从小他就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又早熟，不该展露的情绪都被压制在心上，这样迟早会憋出病来，谢昭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好小杰。

就在他想直接开口问小杰的时候，珠儿来了。

珠儿进门，看了谢昭与小杰一眼，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三少爷，珠儿来请罪了。”

“珠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小杰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谢昭按住，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谢昭用手压下了他的肩膀，随后来到珠儿面前将她扶起：“珠儿，小杰卧病在床，你别让他难受了，起来吧。”

听到谢昭这番话，珠儿抬起头看了谢昭一眼，这才带着不知所措起身：“谢先生……”

“好了，有什么话现在说吧。”谢昭道。

珠儿虽然站了起来，但是依旧低着头，虽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谢昭与小杰都感受到了她此刻的痛苦。

“珠儿求少爷责罚，碗里有毒的事珠儿早就知晓，可是珠儿却知情不报，差点儿害死少爷，珠儿对不起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