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怎么不叫我阿晏了?”黑衣男子,也就是黎晏依旧坐在高墙之上,仿佛这里不是国公府,而是他的府邸一样。
谢昭当即脸上一热,他向来牙尖嘴利,与人争辩从未输过,可偏偏此时像是一只蔫了的小猫,面对眼前这尊大佛,他完全没办法有任何脾气。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时候,谢昭和小杰还没有入京。
荞麦村是徐州永安县下面的一个小村子,村子里人不多,青壮年都去外面做工赚钱,村子里只剩下一堆老人和孩子,谢昭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青年男人,当然也是为数不多没娶妻的男人。
因为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谢昭这人虽然看起来和善可亲,但其实是个一点就燃的炸药桶,没有人能从他身上占便宜,甚至他还是个敢顶撞权贵的刺儿头,不消说,两年前帮村里的刘大娘找李屠户算缺斤短两的账,一年前拿着菜刀去赵财主家里抢回被卖进去的姑娘,荞麦村这几年发生的大事,哪儿没有他谢昭谢先生的身影?
就连永安县的杨县令都听说过他这号人物,甚至还主动跟他结交过。不过正因如此,更没有人敢主动与他交好,万一谢昭哪天倒霉,岂不是连他们也要跟着吃亏了。
谢昭对此倒不以为意,他这人虽然才二十七岁,却满口天道循环天理昭彰,仿佛已经进入古稀之年的老儒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身世,仿佛谢昭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不过今天的谢昭明显多了几分疲惫,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在街上买了二两牛肉,店家用油纸包帮他包好,谢昭付了钱,拿起油纸包就走,结果刚出门没走两步,他就踩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上。
谢昭低下头,移开靴子,发现他踩到了一块牌子上,这牌子还是金色的,不知道是金子做的还是铜做的。谢昭捡起牌子,发现上面刻着做工繁复的花纹,正面写了四个大字:阅机阁 黎。
“这是什么?”谢昭有些茫然,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组织的令牌,而且这块令牌应该是属于一个姓黎的人。
前程和似锦死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子,没有人敢抬起头看他们的上司,阅机阁的阁主黎将军黎晏。
“腰牌呢?”黎晏的声音很冷,冷到前程感觉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低了几度,他看了一眼似锦,似锦似乎有所感知,声音有些低:“将军,可能是被小偷偷走了。”
“抓他回来。”黎晏冷着脸缓缓吐出几个字,他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紧绷的身体已经昭示着他现在在愤怒的边缘,现在最好不要有人去触他的眉头,否则后果很严重。
“将军,抓回来……以后呢?”前程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黎晏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前程立刻一抖:“是,属下明白了!”
他心里在默默地为那个小偷哀悼,偷谁的东西不好,偏偏偷到了他们将军头上,这是真不想活了啊。
就在谢昭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不远处的呵斥声引起了谢昭的注意。
他抬起头往前看,发现有人正把靠在墙角要饭的乞丐往街上踹:“哪来的臭乞丐?给老子滚,知不知道这家客栈里住的是什么人?在客栈门口要饭,要是让客人瞧见了算什么?”
“我错了我这就滚。”乞丐诶呦一声,捂着屁股就要逃命,然而他的路却被拦住了。
“住手!”谢昭大喝一声,拦在了那大汉和乞丐之间。
大汉没想到有人敢拦他:“你又是什么人?多管闲事?”
“我是什么人你管不着。”谢昭指了指身后可怜巴巴的乞丐道:“东福客栈的老板之前已经愿意让乞丐在两边讨饭,也算是给他们一条谋生的路,你无缘无故殴打别人,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些?”
“你这个穷酸书生还教训起我来了,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打?”
“好啊,那你就打吧。”谢昭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在等大汉出招。他身后的乞丐小心翼翼道:“公子,快跑吧。”
谢昭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没有挪动半步。大汉冷哼一声,刚要出拳,却看见了谢昭手里的令牌,气势立刻弱了大半:“那是,那是——”
“你说这个?”谢昭举着令牌,刚要问大汉是不是见过这令牌,大汉突然转变了态度,变得极其礼貌了起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公子,两位公子随意做,请。”
说完他竟然灰溜溜地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谢昭。谢昭看着手里的令牌,若有所思了起来,这块令牌似乎是某位大人物的。
他转头刚想问那个乞丐有没有事,结果发现那乞丐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了。谢昭不由得摇摇头,看来他以后不敢在这附近乞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