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星峰上,筑台高耸,风声猎猎。
“你可以这么想。”
陶颖缓缓说道:“或许比作交易更为恰当,它聒噪又死板,并需要我做很多事,但它给的好处不少。”
陶颖低头收罗星盘散子,并不直接作答,而是另作旁言,晚风恰时吹起筑台垂纱,擦过江朔风垂落的发梢。
“凡生庸碌,俗事无常,我不过商贾之女,一日临溪照水,得入仙门云阶。”陶颖语气不见多念旧,只是悠悠叹道。
“实我三生之幸,自然倍感珍惜。”
“它非此界之物,而你不能说,是吗?”江朔风平静问道,熟悉的字词呼之欲出,却被陶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拦下。
“言尽于此,信不信随你,毕竟拿了好处,该做的事我无可推脱。”陶颖悠悠抬头,视线落到他身上,语气终于多了些郑重。
她道:“但总归不会害你。”
话音落下,莹白垂纱随风晃动。
筑台旋梯下窸窸窣窣,由远及近传来四爪飞蹬的响动。
江朔风回头看去,梯道里钻出只雪团子,探出脑袋,伶仃单只站在昏暗照灯下。
见他回头,雪狐瞅准时机,四爪揪住晃动的垂纱飞荡,纵身一跃。
狐狸四爪凌空,抛出优美弧线,径直扑进江朔风的怀里,沉甸甸的狐皮墩子一坐,结结实实压在人族胸口。
狐狸扒拉着人族的脖颈往上蹭,扑在怀里胡乱踢蹬,愤怒地发出咔咔怪叫。
方才借口支开狐狸确实不厚道,江朔风自觉理亏,胸口被压得闷闷的,迷迷糊糊间,他下意识摸摸狐头安抚。
然而才一抬手,就被莫名气在头上的狐狸叼了一口,指尖抵到一排整齐的齿贝,湿漉漉的口水随指间淌下……
感觉手感不太对,江朔风猛地睁眼,晴明天光映入眼帘,随之映入眼帘的,还有那张饱含幽怨的矜冷俏脸。
糟糕……
温殊玉幽幽吐出含在嘴里的指节,十分稳重地披上外衣,见人还一副睡懵圈的呆样,狐狸反客为主搓了把江朔风的脑袋。
“你好好休息,本座得先走啦,今天赶着去后山,傍晚回来带猎物给你。”
话正说着,温殊玉抬头看窗外树影,警觉日头又到了不妙的高度。
到底学了几分规矩,顾不得与人族继续黏糊腻歪,温殊玉俏脸一僵,飞蹦而起。
“先走啦——”
一声拉长嗓子的道别,温殊玉潦草地夺门而出,化作狐狸原型,翻墙跃瓦,飞奔而去。
动作麻溜不过瞬息之间,狐狸成功使出的传统技能,卡点签到的生死时速。
目送狐狸飞奔远去,江朔风从空荡荡的板床上坐起身,摁了摁晕乎的脑袋,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今日又是懈怠了……
睡前想东想西就容易做梦,一做梦意识像被重石碾过,身体更是疲惫。
梦里乱七八糟的,还多半什么也记不着,记着了还都是些早就知晓的琐事。
江朔风吸了口气,到外头掬水洗了把脸,而后前往清都道院的试策阁。
清都道院,亦是清都之内众多道院统称。
妖修数少,自成一院。
妖族的修炼体系与人族多有不同,性情多半与人族合不来,服从性与稳定性略有欠缺,因而考核标准和修习计划自有差异。
在前半段的启蒙期,妖修院更偏向有资深妖修长老,盯着每个想捣乱的小妖,日常维持学习秩序,带队指挥实战。
类似于人族这边的衔接堂课。
入院新生大多先上衔接堂课,学习沉淀一段时间后,再参与预期评估,通过了才可自主安排修炼行程。
修真界约定成俗的流程。
但规则并不死板,新生水平各有差异,自然可选择直接参与预期评估。
此处新生预期评估,主要考校文书常识、速记理解和基础实战的能力。
依旧聚焦笔试、面试和实操这三样,江朔风不到正午,就已全然通过评估,眼下就坐在试策阁台阶前的石墩上。
通行令牌上多出了一截点数,所谓灵点,等同于清都道院的通行货币,可以用来购买原料与交易物资。
江朔风对照图册翻阅,方才的一通考核,按成绩等级高低发放灵点,倒缓解了资源紧缺的燃眉之急。
如此说来,除却进入雎仙残境收集资源,参与各项考核也是积攒灵点的方式。
恰好今日开测,简单做好规划,江朔风起身出发,决定先从符修院入手。
符箓并称,分阴阳格,各辖五行之属,种类纷繁,能充作考校的科目的类别多。
简而言之光是符修一术,就能考很多场,不说全部考完,只考个七七八八,都能拿下不菲的点数。
有这个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江朔风前去测试场地,就已零零散散候着不少人。
每场测试需缴纳灵点,灵点数额随科目等级增加而增加,符术由浅及深开测,耗时也随之递增。
但绘制符箓于江朔风不过家常便饭,丹砂着笔落于术纸,灵息如墨油灌入。
寻常符箓不过瞬息即成。
侍者收卷验过,静室即开,江朔风到前台核算灵点,顺便挂位下一场测试。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但由于来回匆匆,加之江朔风初来乍到,名不显山露水。
进出过于频繁,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颇有种考上头了破罐破摔的平静感。
江朔风原地核算完毕,正要到楼上考场,热心僧袍青年上前搭话:“这位道友,符术少有定论,何必拘泥一物。”
“况且现下距雎仙残境生潮期尚有些时日,道友不妨趁此间隙,修习……”
言下之意是劝他莫要急功近利,在一颗歪脖子上吊死。
江朔风先是一愣,自己虽不是旷世奇才,但他自认没有到被劝转专业的地步
继续听眼前之人委婉提点,劝他莫要着相云云,江朔风随即反应过来,出声解释自己算是术师。
术师钻研符道,绘制符箓不过寻常等事,用着相来形容未免太过。
又是多事惹出乌龙,僧袍青年面露羞赧,慌忙连道:“道友莫怪,是小僧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