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你听我说……”
“我不听!”风铃姮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在月亮上待了几千年?几千年!我看着人间,看着你们,看着云羿痛苦,看着你们为了救我折腾!我不需要你们救!我愿意守着月亮,我愿意!”
她说着说着,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丹朱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了。
止微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了?我听见……”
他看见满脸泪痕的风铃姮,愣住了。
丹朱的反应极快,一把揽住风铃姮的肩膀,对止微笑道:“没事没事,这是我妹妹,小时候溺水脑子受过伤,有时候会说些胡话。王子别见外,别见外。”
风铃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配合地低下头,眼神中瞬间慌乱,装作恍惚的样子。
止微看着他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温暖,像是阴沉的天空中忽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丹朱兄,你这位妹妹,倒是性情中人。”他笑道,目光落在风铃姮身上,变得格外温柔,“姑娘,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风铃姮心头一紧。
止微继续道:“你说你愿意守着月亮,不愿意让人间为了你环境破败。这份心意,我月落族最能体会。”
他叹了口气,望向车外灰蒙蒙的天:“我月落族世代以月亮为图腾,视月亮为生命。可如今,月亮沉入海底,月落国即将陷落,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去中原避灾。”
他转过头,看着风铃姮,目光真诚而温暖:“姑娘,我虽是月落族王子,却也不知如何摘月亮。因为我们月落族的月亮,从未升到过天上。”
风铃姮怔住了。
止微缓缓道来:“在我族的传说中,月亮一直在山海交界处停留。它离地面很近,近到月圆之夜,我们甚至能看清它表面的纹路。可最近几年,天灾连连,地动山摇,月亮不慎滚入海中,沉到了海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月亮沉海之后,气候开始恶劣,狂风暴雨,昼夜不息。月落国即将陷落,我不得不带着族人离开故土,去中原寻求庇护。”
他看向丹朱,目光中带着感激:“丹朱兄与我商定,月落族与中原人世代合作,共同治理海水。待海水清澈之日,便是月亮重见天日之时。”
风铃姮听着听着,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月亮从未升空,一直在山海交界处。
月亮沉海是因为天灾,而不是被人为操控。
要找回月亮,需要世世代代治理海水,而不是摘下来。
上个世界的经验,在这里完全用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丹朱,压低声音问:“那……上个世界的月亮是怎么回事?我们那个时空的月亮,为什么会升到天上?”
丹朱看了止微一眼,止微很识趣地放下车帘,退到一边,给他们兄妹“叙旧”的空间。
丹朱凑近风铃姮,压低声音道:“是云羿逼我的。”
风铃姮心头一颤。
丹朱继续道:“你被卷入月亮之后,云羿疯了。他每天都来逼我,让我想办法把你救回来。他说,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你找回来。他觉得你被亚宇害了。”
他苦笑一声:“我也是没办法。我想着,既然亚宇能把月亮升起来,那我丹朱也能。我骗月落族说古秘籍研究天文,他们把古籍给我。我研究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操控月亮的方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原本的打算是,把月亮摘下来,等你出来后,再重新把月亮升上去。我觉得我能做到。可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
“谁知道摘月亮之后,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丹朱苦笑,“我和在海边看月亮的月落族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到了这个月落之国的小岛上。云羿因为翅膀,被风弹开,没能过来。”
他指了指风铃姮:“我在岛边的海水中发现了你,你当时晕倒了,我把你带到那个破败的屋子。然后我出去打探消息,发现这个世界的月落族对我们之前的事一无所知。天空中电闪雷鸣,他们说是地质灾害让月亮落到了海里,致使气候恶劣,月落国要陷落。”
“然后你就去找止微了?”
“对。”丹朱点头,“我可是尧帝的儿子,这个身份在哪里都好用。我去找止微,和他洽谈月落族去中原避灾的事。谈完之后,我回去找你,就遇到了你和那个聂荒。”
风铃姮听完,久久无言。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云羿的执念,丹朱的冒险,月亮的意外。
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掀开车帘,对止微道:“王子,我要出来一起走。这马车,让给老人和孩子坐吧。”
止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感动之色。
“姑娘……这……”
“我身体很好,走点路没问题。”风铃姮跳下马车,对他点点头,“多谢王子的好意。”
止微看着她,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种混合了欣赏、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的光芒。
“风姑娘高义。”他轻声道,“我替月落族的老人孩子,谢过姑娘。”
风铃姮摆摆手,走到丹朱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身后,马车缓缓驶过,车里的老人和孩子探出头来,对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风铃姮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