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宇身形一晃,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他猛地回头,看见远处海面上,一个金色的身影正急速飞来——
云羿!
他身后,丹朱站在一艘快船上,正张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箭。更远处,一辆马车停在岸边,车上躺着一个人——墨烊!他虽然瘫痪在床,却正艰难地抬起手,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召回那些被亚宇控制的百越军队!
“亚宇!”云羿的声音如雷霆炸响,“放下她!”
亚宇脸色一变,抱紧风铃姮就要往月亮里冲。
风铃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了他一把!
亚宇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退去,脚下一滑——
他抱着风铃姮,一起向海面坠落!
风铃姮想挣脱,想跳进海里,却在那一瞬间,月亮猛然震颤起来!
巨大的引力将她吸向月亮核心。她看见亚宇坠入海中,看见云羿拼命向她飞来,看见丹朱的箭矢在空中划过——
然后,一切都被光芒吞没。
月亮剧烈翻滚着,向着天际急速升空。
风铃姮被卷入月亮内部,重重摔在那间大房子的地板上。她挣扎着想爬向门口,却发现重力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时强时弱,忽左忽右,让她根本无法站稳。
外面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那是月亮冲破云层、飞向星空的声音。
她眼睁睁看着地面上的人群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一片光芒之中。
然后,极度虚弱的她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是永恒的黑暗。
繁星如钻,点缀在无边的夜幕上。银河横亘天际,壮丽而寂静。
风铃姮趴在窗前,望着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蓝色星球,泪水无声滑落。
人间。云羿。丹朱。止微。父亲。都在那里。
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后悔没有好好陪伴刚刚确定关系的爱人,后悔没有听丹朱的话提防亚宇,后悔没有兑现对止微的承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月亮内部确实别有洞天。层层叠叠的空间,错落有致的结构,无论外面如何翻滚旋转,内部始终保持着重心的稳定。有居住区,有储藏区,有书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里面种着不知名的植物,在人工光源下顽强生长。
食物和水足够她用很久很久。不会饿,不会渴,不会老,不会死。
亚宇说的长生不老,竟然是真的。
可她宁愿不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风铃姮在墙上画“正”字,记录时间的流逝。一个“正”字是五天,一百个“正”字是五百天,一千个“正”字是五千天……
她画了几十万个“正”字。
几十万天。
几千年。
镜中的她,容颜依旧,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可她的心,早已苍老。
她不再画了。不再数了。不再期待了。
她只是偶尔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蓝色地面,想着那些留在那里的人。
云羿还好吗?他娶妻了吗?他有没有忘记她?
丹朱实现他的工业理想了吗?尧帝有没有传位给他?
止微的月落族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原谅她的食言?
女国的公主们,有没有把国家治理好?
父亲……父亲和继母应该早已离世了吧。
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哪怕他们不在了,只要人间还有月亮,她就不算真正孤独。
她走到窗前,想着那轮挂在人间天空的明月——那是她自己,是亚宇用一生执念为她建造的居所。
原来,阴晴圆缺的月亮,是这个样子的。
从人间看,它有圆有缺,有盈有亏。可从月亮上看,它永远圆满,永远明亮。
就像人心。就像希望。
她忽然想通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孤独终老,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人间有了月亮。至少,千万年后,还会有人仰望夜空,对着她的居所许愿,对着她的方向吟唱。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闭上眼,顺应内心,沉沉睡去。这一觉,不知又要睡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