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风铃姮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丹朱率先恢复了一些模糊的意识,感觉头痛欲裂,身体沉重。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却整洁的木板房里,身上穿着粗布短打。旁边传来云羿闷哼的声音,他也醒了,同样穿着仆役的服饰。
“这是哪里?”云羿捂着额头坐起。
丹朱环顾四周,脸色越来越白。他踉跄下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是一个忙碌的庭院,一些同样仆役打扮的人正在洒扫、搬运。庭院格局依稀有些眼熟。
“喂!新来的两个!发什么呆!赶紧去前院帮忙!公主府的管事嬷嬷正缺人手呢!”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仆役冲着他们喊道。
公主府?
丹朱和云羿茫然地对视,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们顺着指引来到前院,看到廊下站着一位正在低声吩咐事情的少女。那少女约莫二十岁,衣着华美,容貌秀丽,眉眼间竟与姬瑶女王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威严霸气,多了些娇憨与青涩,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乖巧温顺。
这时,一个身着朴素常服、气质沉稳温和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来,少女立刻欣喜地迎上去:“哥哥!你回来啦!”
那年轻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慈和。当他的脸转过来时,丹朱和云羿如遭雷击,几乎要惊叫出声——
尧帝!是年轻了至少三十多岁的尧帝!而那个少女被年轻的尧帝唤作“姬瑶”?!
他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是的,他们记得一切!记得女国,记得叛乱,记得时空机器,记得末日般的坍缩!可这里……这些人……
风铃姮也从另一间厢房走出,同样穿着仆役衣裙,脸上是同样的震惊与茫然。三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异。
一个年长的嬷嬷走过来,皱着眉打量他们:“你们三个,就是新拨到‘瑶光公主’院里帮忙的?怎么傻愣愣的?还不快去熟悉活计!公主性子好,你们也得勤快点!”
瑶光公主?姬瑶?哥哥?尧帝?
丹朱猛地看向云羿和风铃姮,声音干涩发抖,带着无尽的惊恐与疑惑:
“我们……这是在哪儿?他们……好像都不记得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难道……我们真的掉进了一场……被人设定好的剧本杀剧情里?”云羿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楚这些人的人际关系,看看哪些人有记忆,这里是否是个真实的世界,又如何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风铃姮镇定说道。
而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指向了数十年前。一切,仿佛被彻底重置、改写。唯有他们三个,带着满身的创伤与记忆,成了这个看似平和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新故事里,突兀的闯入者与唯一的知情者。
崭新的未知,裹挟着旧日的谜团,轰然降临。
丹朱开始干活,他去挑水,却感觉到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他试图调动内力,发现空空如也。他试图回忆那些深嵌脑海的物理公式、机械图纸,感觉脑内模糊一片,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曾经信手拈来的复杂运算,如今连最基本的几何定理都变得艰涩难懂。他惊恐地坐下,看向自己变得绵软无力的双手,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抽空、被剥夺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的……我的能力……知识……”他小声惊呼,如同梦呓。
旁边的云羿也感觉到了,他的反应同样剧烈,他下意识想展开背后的金翼,却只摸到光滑的脊背和单薄的粗布衣衫。那对与他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金色翅膀,消失了。他踉跄站好,试图做出一个熟悉的战斗起手式,身体却笨拙得险些摔倒,曾经充盈的力量感荡然无存。
风铃姮从女仆的厢房赶来,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神中带着相似的茫然与无力感。鞭子不在手中,体内流转的力量也沉寂如死水,她甚至连推门都感到吃力。
他们三人,曾经一个是机械与智慧的天才,一个是翱翔天际的神射手,一个是灵动高强的女战士。如今,却成了公主府里最普通、甚至有些体弱的仆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干着最粗浅的洒扫活计,还要忍受管事嬷嬷的挑剔与呵斥。
丹朱的痛苦最为深刻。失去力量可以锻炼,失去记忆可以重新学习,但他失去的是他赖以认识世界、构建理想的整个思维体系的核心。他尝试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曾经烂熟于心的月轨公式,线条歪斜,数字错乱,逻辑链断裂。他抱着头,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与崩溃边缘。
“我失去了我所有的智商……我算什么?没有那些……我什么都不是……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他抱着头喃喃自语,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