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警觉地隐入石后。只见一队女国士兵护送着一辆封闭的马车疾驰而出,方向不是往东回中原,而是继续向西,往更荒僻的雪山深处去。
马车经过时,风吹起窗帘一角。
丹朱瞳孔骤缩。
车内坐着的人,虽只瞥见侧影,但他绝不会认错——
是亚宇。
那个本该由侍卫押送回帝都复命、此刻却出现在女国秘境方向的亚宇。
车窗内,亚宇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转头,那总是一片空茫的眼神,此刻竟清明如镜,甚至对云羿和丹朱的方向,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马车绝尘而去。
云羿大声问丹朱:“他不是回帝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那些女兵为何护送他?”
丹朱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道:“也许我们被骗了。”
夜风呼啸,卷起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云羿和丹朱跟上去,想看看亚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俩跟着来到一座豪华又奇怪的宫殿前,躲在石头后面。
亚宇的人动作极快又脚步很轻。
丹朱和云羿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便被几双铁钳般的手从石后拖出,口鼻被浸了药的布巾捂住。挣扎只持续了数息,黑暗便吞噬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们躺在一张厚软的毛皮地毯上。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暖意,与女国境内那种清冷温暖的草木香不同,这里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龙涎香的暖甜气息。接着是视觉:头顶是绘满星辰的穹顶,星辰位置却非中原星图,而是扭曲怪异的异域排布。身处的厅堂宽阔,四壁立着直抵天花板的乌木书架,架上塞满羊皮卷与竹简,其间却突兀地夹杂着几柄镶宝石的弯刀、几套精钢锁子甲。
这不是女国的建筑风格,更不像中原制式。倒像是西域商队带来的异域王庭与中原书斋的古怪混合。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亚宇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换了身墨绿色绣金线的锦袍,长发用玉冠整齐束起,脸上再没有之前那种空茫的雾气。他正用一柄银刀削着梨,动作优雅精准,梨皮连绵不断垂落。
“这是哪里?”云羿率先弹起,本能去摸腰间弓囊,空的,兵器已被收走。
“我父亲在西境的一处私宅。”亚宇将削好的梨放在白玉盘中,推过桌面,“放心,梨没毒。你们昏迷时我已喂过解药,那迷药只是让人暂时无力,不伤根本。”
丹朱撑着坐起,左臂的伤处被细致地重新包扎过,用的是上等丝绢和清香的药膏。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几套锁子甲上停留片刻:“你父亲是武将?”
“是医者,也是谋士,偶尔也提刀。”亚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陌生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两位请坐吧,我们聊聊。”
厅堂两侧摆着几张胡椅。云羿与丹朱对视一眼,谨慎落座。
“你父亲是谁?”云羿单刀直入。
亚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东墙一幅巨大的刺绣屏风前。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图,但凤凰的眼睛被人用金线粗暴地绣成了重瞳,显得诡异而威慑。他指尖拂过凤凰羽翼,声音平静:
“我父亲名唤寻宁,他是猰貐族最后一位嫡系传人,医术占卜冠绝中原。后来族中疫病,长辈尽殁,他便离族云游,在昆仑山脚下遇见了当时还是王储的姬瑶,也就是我的母亲。”
他转身,眼中浮起复杂的情绪:“那时姬瑶二十出头,正带兵征讨西戎。她中了一种奇毒,军医束手无策,是我父亲以猰貐秘术救了她。之后三年,他随军行医,助她吞并七个小国,开辟商道。姬瑶爱他才智,也恋他温柔,将他纳为王夫。”
云羿充满好奇地问:“既是王夫,你为何会在外长大?又为何此前从不知自己身世?”
亚宇走回书案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摊开。那是一幅精细的人体经脉图,但旁注密密麻麻,记录着孕期脉象变化。
“我父亲亲手绘的。姬瑶怀胎七月时,他诊出是龙凤双胎。”亚宇指尖点在图中腹部位置,“当时姬瑶正与北狄交战,忧思过重,胎象不稳。生产那夜暴雨倾盆,她在行军帐中艰难诞下两个孩子,先出来的是女儿,健康红润;后出来的是儿子,也就是我,却气息微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父亲说,那时帐外喊杀声近,姬瑶失血昏迷。他当机立断,用猰貐族的‘龟息秘法’封住我的心脉,造成夭折假象,然后让亲信将我连夜送走,送回猰貐族故地由族人抚养。而对姬瑶,他只说男胎未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