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深宫，烛火将李元昊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绘有西夏图腾的墙壁上。没藏氏身着顾小怜惯穿的月白襦裙，僵坐于铺满狼皮的王座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李元昊执起金剪，将案头一叠素绢剪成蝶形。纸蝶纷扬落下，有几片沾没藏氏鬓角，更多则覆在她颤抖的膝头。「阿姊……」他忽然俯身，指尖抚过她颈侧一颗小痣——与顾小怜生前位置分毫不差，「你看这些蝶，像不像金雪山那年，你为我别在鬓边的那只活蝶？」

没藏氏喉间发紧，垂首盯着自己裙裾上渐深的汗渍。她想起三日前因一句「奴不是顾氏」被掐青的腕痕，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李元昊突然暴起，一把攥住她下颌逼她抬头：「说话！骂朕痴心妄想！骂朕逼你穿这身衣裳！」见她瞳孔骤缩如受惊幼鹿，他竟低笑出声，指腹摩挲她下唇：「连惧怕时的模样都像极了她……」

窗外忽传来战马嘶鸣。李元昊眸光一凛，反手将满案纸蝶扫向殿角铜灯，火苗窜起时映亮他眼底血丝：「既然你不肯认，朕便烧出个她肯现形的战场！」

羊皮舆图被匕首钉上龙柱，锋刃正穿透宋境渭州。李元昊扯过没藏氏的手按在图上，黏腻的朱砂印痕蹭满她掌心：「听闻宋军近日频调边将——待朕擒了他们的统帅，把他头颅挂在你窗前风铃下，阿姊可会开心？」

没藏氏终于瘫软在地，裙摆浸翻的酒液洇成暗红。她看见李元昊弯腰拾起一盏破碎宫灯，灯罩上残存的蝴蝶纹路被他用指尖反复描摹：「当年她提这盏灯送朕出征，说『若你归来，我便认输』……」话音未落，他突然挥剑斩断灯穗，厉声喝令：「传令野利遇乞：点兵十万，三日后南征！朕要渭水漂满宋旗！」

五年后

暮色中的兴庆宫烛火摇曳，李元昊执朱笔批阅军报时，目光却胶着在殿角俯身刺绣的没藏氏身上。她今日梳了顾小怜惯有的惊鹄髻，月白裙裾系着一枚银铃——那是六年前顾小怜自刎前遗落的旧物，此刻随她引针走线的动作轻响，竟与记忆中的音色浑然相合。

"小怜……"李元昊忽然掷笔，染朱墨的指尖抚过没藏氏颈侧疤痕——那是他昨夜情动时啮咬的痕迹，与顾小怜当年拒饮毒酒挣扎中划伤的位置重合，"待朕踏破汴京，用宋帝颅骨为你铸酒盅。"

没藏氏捻线的手指微顿，银针尖在绢帛上勾勒出阴山隘口地形："陛下若取延州，可遣野利遇乞旧部为前锋。"她声线放得轻软如絮，眼底却凝着冰——野利遇乞正是她枉死的亡夫，李元昊亲手所诛。见帝王瞳孔骤亮，又补了句："只是辽国在边境增兵三千，恐碍陛下大计。"

"增兵？好！"李元昊挥袖扫落案上舆图，羊皮卷滚至没藏氏脚边。她俯身拾起时，借广袖遮掩，用针尖在辽军屯田处刺了个小孔——那里正驻守着其兄没藏讹庞的私兵。李元昊却低笑着扳过她下颌："怕什么？明日朕便调铁鹞子踏平辽营！"

她指尖在袖中绞紧亡夫玉佩，面上却浮起顾小怜惯有的嗔笑："那妾需先向陛下讨个赏——延州盐税三成，充作军资。"

十日后，边关急报与辽国问罪书同时抵京。兴平公主"暴毙"的密函下，压着野利遇乞旧部全军覆没的战报——这支孤军奉命突袭辽营，却误入没藏讹庞"误传"的包围圈。

"好！死得好！"李元昊攥着染血战报纵声大笑，"野利族再无人能碍你的眼！"忽又阴鸷蹙眉："只是讹庞竟敢谎报军情……"

没藏氏倏然跪地，捧起帝王战靴轻贴额前："兄长为助陛下肃清野利余孽，甘担污名。"仰头时泪珠滑落，恰滴在他掌心旧疤——那是顾小怜夺剑自刎时在他虎口留下的划痕。感受他骤然急促的呼吸，她哽咽道："若她在天有灵……定欣慰陛下为她涤荡廷堂。"

李元昊指腹摩挲她泪痕，痴迷之色愈浓："小怜，你如今连落泪的弧度都与从前一般无二……"

当夜宫宴，李元昊当着辽使的面，将兴平公主讣告掷入火盆。烈焰腾起时，他揽住没藏氏腰肢咬耳低语："朕已传令屠辽使团祭旗！你的封后大典，该用契丹血染红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