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皓南以水濡湿袖口,轻拭百花公主额间血污。她剧颤着惊醒,枯掌攥住他衣襟:“贺兰山……祭坛第三重鸱吻暗格……三凶神器……”她咳出黑血,眼底绽出回光返照的亮色,“李元昊抽干我族人血……启动阵眼……却说是我自愿献祭!”
猛然扯开胸前残布,心口疤痕如蜈蚣爬行:“他剜心炼阵时……还笑着问我痛不痛……”
声息渐弱时,她瞳孔涣散,却死死盯住耶律皓南:“告诉排风……我羡慕她……不是因她有人逆天改命,而是因她赌命选的那人,纵使身处修罗场,也从未将温柔化作穿肠毒药……”言毕气绝。
梁上突然传来碎瓦声!耶律皓南执剑转身,却见兴平公主从帷幔后跌出——她本为追踪耶律皓南而至,杏黄宫装染满尘灰,掌心为避护卫不慎划伤的血痕尤新,宫灯滚落,火光跃过百花公主心口疤痕,映亮兴平公主惨白的脸。
“原来这就是和亲公主的下场……”她踉跄跪地,指尖悬在百花公主鼻尖一寸处。三日前辽兴宗亲手为她系上嫁衣时那句“此去当为辽夏桥梁”,此刻与这具残尸重叠成冰锥,刺穿她所有幻想——她忽然想起当年天门阵前,耶律皓南挖心开阵后独独推开杨排风那一幕——修罗场中存一念温柔,原来便是云泥之别
殿外忽传来铁甲声,李元昊的亲卫队正沿血迹搜来!兴平公主突然扯下金簪划破掌心,将血抹在百花公主唇畔制造新痕,转身推开西墙暗门:“从此处走……半刻钟内可达马厩!”
耶律皓南背起尸身踏入暗门时,兴平公主突然拽住他袖角:“若他日沙场相逢……”
“公主,”耶律皓南斩断袖袍,黑影没入密道前回望一眼,“皓南此生心已许排风,但今日救命之恩,必以辽夏百年和平相报。”他袖中滑落一枚螭虎玉符,“此物可调幽州三万铁骑——不是聘礼,是谢礼。”
兴平公主独留空殿,指尖摩挲着那枚螭虎玉符。她想起临行前萧太后密语:“吾儿需记,辽国长公主的尊荣,从来不在凤冠,而在掌兵。”此刻她将玉符系上腰间绶带——从此再无困于情爱的‘兴平公主’,只有执掌辽夏边境兵马的‘镇北节度使’。百花公主染血的衣角被她收入鎏金密匣,如同葬下最后一丝小儿女情肠
次日重霄殿朝会,李元昊故意打翻酒盏:“听闻辽使昨日夜探禁地,可是嫌朕招待不周?”
耶律皓南抚掌轻笑,目光扫过兴平公主腰间新佩的螭虎符:“陛下多虑。皓南不过偶见野狐叼着人骨窜入偏殿——想来西夏宫规森严,总不至于是哪位娘娘的遗骸未及收敛?”话音未落,野利遇乞按刀暴起,却被兴平公主一声轻咳逼退——她指尖正搭着螭虎符上的辽国兵印。
当夜耶律皓南潜入贺兰山祭坛,第三重鸱吻暗格中,三凶神器——焚天戟、蚀骨铃、噬魂镜——正浮于血池之上,池底沉浮着穆默族人的白骨。他挥剑斩断阵眼铁索,将神器卷入玄色布袋。神器离池刹那,整个西夏皇宫的地脉剧烈震荡,池底穆默族白骨轰然坍塌!
归途遇袭,李元昊的死士如鬼魅般自雪丘后涌出——他们不敢明攻辽国使团,却专挑耶律皓南落单时截杀。耶律皓南肩甲被淬毒弩箭划破,却反手掷出蚀骨铃,铃音如万鬼哭嚎,逼得追兵阵型大乱。他长笑出声:“告诉李元昊——他日辽皇问起西夏进贡延迟之事,本使必替他美言几句!”
西北角楼大火焚尽三重鸱吻,兴平公主跪在灰烬中捧起焦黑手骨,对李元昊泣诉:“妾身梦见百花姐姐索命……特来祭拜却遭天火……”袖中螭虎符的棱角硌痛她腕骨——那夜耶律皓南临行前的话犹在耳边:“公主今日援手,他日若需退路,幽州城门永为君开。”
百里外沙丘下,耶律皓南以穆默族黄土覆葬百花公主。墓碑刻西夏文“错付”二字,风沙卷过时,他轻抚怀中半截焦黑发簪(杨排风旧物),低笑出声:“排风,若他日天命弄人,逼你我重走一遭青葱年华……”他指尖摩挲着三凶神器冰冷的纹路,声线沉如古琴:“也不过是让你我多尝一遍人间烟火,多证一回生死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