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运行,生成临时标识,接入。
访问成功,数据返回:第七区过去30天,财产类犯罪占比47%,人身伤害类21%,数据违规类32%。无警报。
但林越注意到了异常:工具界面角落有一个极小的日志图标在闪烁。点开,发现工具自动生成了一份加密日志,内容是他刚才的访问记录,而上传地址……是一串无法解析的加密代码。
他尝试拦截上传,但日志已经发送完毕。
“老枪留了后门。”林越心里一沉,“工具能用,但所有使用记录都会自动上传给他——或者,现在可能上传给了第三方。”
这解释了为什么老枪能那么快发现他的次级警报,并协助清理。工具本身没问题,但有监控功能。
“这就像用了免费□□。”林越关闭工具,内心吐槽,“确实能翻墙,但你的浏览记录全在服务商手里。而且你还不知道服务商是谁,会不会某天把这些记录打包卖给你老板。”
第三层:应急身份验证
通过V3.0后门,进入独立数据空间。输入三个密钥:记忆密码(母亲生日倒序)、数学问题(第一个质数序列前10位的乘积)、时间条件(当前小时为偶数时才能进入)。
解密成功。
空间里存储着:逃生协议草案(未完成)、关键数据备份(监控节点分布图、神经数据异常解释方案笔记)、身份重置工具(伪造公民身份生成器-基础版)。
一切完好,没有异常访问记录。
测试结论汇总:
1.表面身份:稳定但脆弱,一次异常就可能引发深度审查。
2.灰色身份:工具有效但不可信,有后门监控,依赖老枪(或第三方)。
3.应急身份:安全,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但恢复困难(三个密钥缺一不可)。
关键认知:他过于依赖老枪的技术了。就像程序员过度依赖某个第三方库,一旦库作者失联或库有漏洞,整个项目都可能崩溃。
“得自己学‘造轮子’了。”林越想,“或者至少,得找个备用轮子供应商。”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验证:黑水酒吧的漏洞。
傍晚,林越按照监控节点分布图规划的路线,前往第七区商业街。
他避开了所有红色区域,绕行了两个黄色节点,全程保持在绿色和低风险黄色区域。神经接口的监控提示一直在视野边缘闪烁:当前覆盖率61%→58%→63%→59%,像心跳一样波动。
黑水酒吧就在眼前。
招牌还是那个招牌:黑色底色,水波纹状的银色字体,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小标志——看起来像三个水滴组成的三角形。门面不大,玻璃门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林越推门进去。
瞬间,神经接口的监控提示消失了。
不是“覆盖率降低”,是直接归零。视野边缘那个一直存在的数字和色条,第一次完全空白。这种感觉很诡异,像是突然从嘈杂的夜市走进隔音室,耳朵里的嗡鸣消失了,但反而让人不安。
酒吧内部比想象中冷清。吧台后站着个中年酒保,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早已干净的玻璃杯。散座区有五六个人,分散坐着,没人交谈,没人看数据板,只是安静地喝酒——或者假装喝酒。
林越走到吧台,点了杯最便宜的合成饮料。
酒保递过来,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看了林越一眼,眼神说不上敌意,但有种审视的锐利,像是在扫描什么。
林越端着杯子,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观察。
半小时内,只有两个人进出。进来的人会先看一眼酒保,酒保微微点头,对方才找位置坐下。出去的人会把空杯放回吧台,但不会结账——似乎用的是某种预付或记账系统。
没有监控,但这里的“规矩”比有监控的地方更严格。
林越喝完饮料,走到吧台前,压低声音:“有没有……特别安静的房间?谈点小生意。”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了半秒。他抬起眼,再次打量林越,然后目光转向后门方向。
“后巷,左手第三个门。”酒保的声音很平,“那里……安静。”
他刻意强调了“那里”,而不是“这里”。
重要发现:酒保指向的是后巷(非0%监控区),而非酒吧内部。这意味着,即使内部无监控,这里也并非“安全交易区”——真正的敏感活动,还是要去外面。
林越点头,离开酒吧。
后巷比前街脏乱得多。墙上有涂鸦(早已褪色),地面有积水(可能是空调冷凝水),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监控覆盖率回升到40%左右,正常水平。
他找到“左手第三个门”——一扇老旧仓库门,铁皮锈蚀,锁是机械式的,已经坏了,虚掩着。
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老式的物理数据接口。V2.0时代的规格,接口标准早已淘汰,现在的神经接口都是无线接入,这种需要插线连接的接口就像USB-A一样古老。
接口旁边,墙壁上有刻痕。不是机器雕刻,是手工刻的,字迹潦草:
TODO: Monitor this area
后面还跟了几个模糊的字符,像是日期,但磨损太严重,看不清了。
林越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荒诞感。
“TODO注释。”他轻声说,几乎要笑出来,“程序员穿越千年都要面对的‘祖传代码’,连异世界监控系统都逃不掉。”
这证实了老枪的猜想:黑水酒吧的0%监控区,很可能就是系统早期漏洞遗留。V2.0升级到V3.0时,有个开发人员(或施工队)在这里留了个TODO注释,提醒“这里需要监控”,但这个注释一放就是多年,直到系统迭代多次,这个区域依然被遗漏。
而“特殊豁免”(Auditor-7签署)可能是后来发现漏洞后,为了不承认错误而补办的“合法化”手续——先把漏洞变成“特权”,再给特权补个签字,完美掩盖了技术债务。
“典型的官僚操作。”林越想,“就像公司里那个永远修不好的BUG,最后产品经理一拍脑袋:‘这不是BUG,这是特性!’,然后写进说明书里。”
但他也意识到危险:如果这是漏洞,那么:
1.漏洞可能随时被修复(系统更新时某个程序员终于看到了这个TODO)。
2.其他势力也可能知道并利用此漏洞(比如第三方势力)。
3.自己在这里的活动,可能在漏洞之外被监控捕捉(比如后巷的40%覆盖率)。
他记录下接口位置和TODO字样,准备离开。
返回公民服务中心的路上,林越在第七区东部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被拦下了。
拦下他的是两个人,穿着灰色制服,款式与新长安城普通执法人员略有不同——更简约,没有肩章、没有部门标识,只有左胸口有个小小的城市徽记。
两人站位专业:一个在前,正对林越;一个在后,封住退路。手都放在腰间,那里挂着某种小型设备,不是武器,但肯定不是友好的东西。
前面的灰衣人出示电子证件,屏幕在林越眼前亮起:
数据健康部·清道夫
编号:DH-Cleaner-047
权限:B级执行
“公民林越。”对方开口,声音没有波澜,像念系统提示,“我们是数据健康部的清道夫。你的威胁度在短期内异常波动(37%→42%→43%),系统判定为‘潜在健康风险’。要求你立即配合进行‘深度健康检查’。”
林越心脏骤紧。
清道夫。数据健康部。深度健康检查。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系统的线下执行力量来了。不是数据层面的监控,是实体世界的抓捕。以“健康”为名,行控制之实。
他瞬间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体检。如果被带走,要么在“检查”中暴露穿越秘密,要么被判定为“神经数据异常风险过高”而送入数字遗民再教育系统——那个关联度67%的意识格式化流水线。
两个清道夫又逼近一步。后面的那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设备上,动作不大,但意图明确。
林越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闪过所有选项:
选项A:顺从——被带走,风险极高。可能在检查室就被处理掉,或者再也回不来。
选项B:战斗——对方两人,专业训练,有装备。自己只有程序员的基础体能,胜率低于10%。而且攻击清道夫是重罪,一旦动手,就彻底没有回头路。
选项C:逃跑——利用对街道和监控节点的熟悉(刚研究过分布图),但清道夫可能呼叫支援,街道摄像头也可能捕捉。逃跑本身就会成为罪证。
选项D:谈判/拖延——“我需要回宿舍取医疗记录”、“我约了医生明天检查”、“让我先联系我的主管”……任何借口,争取时间。
但清道夫没有给他时间。
“公民林越,请配合。”前面的人重复,语气依旧平静,但压迫感像实质的墙一样压过来。
林越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冷漠的眼睛,看着他们制服上那个小小的城市徽记,看着街道尽头闪烁的霓虹灯——那些灯24小时亮着,监控着这个城市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数据流,每一个“潜在健康风险”。
他的左手下意识抚过手腕。
两道红痕。冰凉,鲜艳,像两道未愈合的伤口,也像倒计时的刻度。
只剩两条命了。
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数据流特有的细微嗡鸣,像某种背景音乐,永不停歇。前清道夫的手从腰间设备上移开,伸向他——不是粗暴的抓捕,是标准的“请配合”手势,但不容拒绝。
后清道夫向前半步,封锁了侧面的空间。
林越的目光扫过他们的制服,扫过街道,扫过自己手腕上那刺目的红。
他只有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