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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深海初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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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高第三级——公开接口最高权限,理论上可接触“半公开”数据流:实时能耗监控(建筑级别)、公共网络流量分布、环境传感器数据流……

数据洪流轰然而至。

这一次不只是信息量增加,而是质的变化。数据不再是一个个离散的点,而是连接成网,流动成河。他能“看”到整个第七区的能耗脉络,能“听”到公共网络中数据包呼啸而过,能“感觉”到环境传感器传来的温度、湿度、气压细微变化——

然后大脑罢工了。

剧痛。不是头痛,是整个颅腔内爆炸性疼痛。像有人用烧红铁棍捅进他后脑,然后在里面搅动。视野瞬间被白光覆盖,数据流扭曲成无法辨识乱码,耳边响起尖锐刺耳电子啸叫。

“呃——!”

他本能弯下腰,双手死死按太阳穴。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想吐。视野里,数据负载率数字飙到120%,鲜红色警告弹窗疯狂闪烁:

警告:神经接口过载!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警告:脑电波活动异常!检测到神经元放电失控风险!

林越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切断连接。

数据流消失。

但他还跪在地上,喘粗气,汗水顺额头滴下,在终端屏幕映出几个深色圆点。过了一分钟,眼前视野才慢慢恢复清晰,耳鸣也逐渐消退。

他扶终端台站起,双腿发软。

食堂角落没有镜子,但终端屏幕不显示内容时是黑色的,能勉强当镜子用。林越凑近屏幕,倒影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不只是血丝。

右眼眼白上,靠近眼角位置,出现一小片鲜红出血点。很细,像针尖戳出,但确实是血管破裂痕迹。

他盯着那片红色,心里一片冰凉。

0.5秒。他只在高密度数据流里坚持0.5秒,眼球毛细血管就撑不住了。如果刚才再多坚持一秒,会怎么样?视网膜出血?脑部微血管破裂?还是直接脑死亡?

“这就是极限。”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现在的极限。”

他用袖子擦额冷汗,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异常,尤其是在这个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

午休时间快结束。他整理衣服,深吸几口气让脸色稍微恢复,然后若无其事走回工坊。

下午工作比上午更难熬。

头痛没减轻,眼球出血点虽小,但每次眨眼都能感觉到细微异物感。数据流依然在冲刷,他必须集中十二分注意力才能勉强完成标记任务。

但有一点好处:经过中午那次过载测试,他对数据流的承受阈值有了清晰认知。现在再面对上午那种密度的公共数据流,竟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大脑的适应性果然可怕。

下午四点,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完成:标记黄色警告32个,绿色观察18个,红色高危2个。超额完成,信用积分+5。

林越长出一口气,按下断开按钮。

视野恢复正常时,他感觉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重新呼吸到空气。虽然头痛还在,但至少意识是自己的了。

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习惯性检查自己的公民数据面板。

基础信息一切正常:林越,临时公民,信用积分5(刚加),当前状态:工作中。

但往下翻到生物识别数据时,他停住了。

DNA异常标记那一栏,状态更新了。

昨天还是简单的“异常数据扰动残留(已记录)”,现在多了一行新标注:

观察对象:低风险说明:检测到基因序列与历史数据库碎片存在37%威胁度。匹配来源:归档研究“异常数据传导理论”(研究状态:已终止)。建议保持观察,如有进一步异常表现,提升监控等级。

林越盯着那行字,心脏微微收紧。

37%威胁度。“异常数据传导理论”。已终止的研究。

而且,“观察对象”这个标签,意味着系统已把他放在某个名单上。低风险只是暂时的,一旦他表现出更多异常——比如频繁接入高密度数据流,或试图调查黑水酒吧——这个标签随时可能变成“中风险”甚至“高风险”。

他关掉面板,走出工位。

走廊里,下班人群正在往外走。刘贤已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笑着挥手:“今天辛苦了,一起回去?”

“不了,”林越摇头,“我想……随便走走,熟悉一下第七区。”

“也好。”刘贤理解点头,“那明天见。记住晚上十点前要回到公民服务中心报到,否则会被算‘夜不归宿’,扣信用分的。”

“知道了,谢谢。”

两人在工坊门口分开。刘贤走向公民服务中心方向,林越则拐进另一条街。

他确实想熟悉环境,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独处。需要消化今天的信息量,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七区街道比市中心破旧,但更有生活气息。路边有小贩卖热食,香气飘散;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语速缓慢。

如果不是每个人眼前都有数据浮窗,如果不是街角那些无声转动的监控探头,这里几乎像个正常的、有烟火气的老城区。

走到十字路口,他停下来等红灯。

天色渐暗,街灯自动亮起,暖黄色光晕洒在路面。对面街角有家小店,招牌写“老陈修理铺”,橱窗里堆满各种老旧电子设备,看起来像专门修理神经接口外设的。

林越多看两眼,心里盘算:也许以后需要这种人脉。在监控社会里,懂技术的手艺人总是有用的。

红灯变绿。他迈步过街。

就在踏上对面人行道那一刻,神经接口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通知那种轻微的“意识轻拍”,而是更强烈、更突兀的震动,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大脑皮层上敲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通过常规通讯频道,而是点对点的、加密的、匿名的直接传输。消息来源被层层协议包裹,显示为“无法追溯的匿名节点”。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你的DNA很特别,不想聊聊吗?——匿名来源”

林越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人行道上,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街灯光晕在他脚下投出长长影子。神经接口视野里,那条消息静静悬浮,末尾附着一个坐标:

第七区,旧城巷,坐标(X-287.4,Y-103.9,Z-15.2)

坐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该区域当前监控覆盖率:约58%(中等偏低)

心跳漏了一拍。

DNA。又是DNA。工坊系统刚把他标记为“观察对象”,下班路上就收到匿名邀请。是巧合?还是说,这个城市里不止一个“观察者”在注意着他?

他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飞速分析可能性:

1.陷阱。某个势力(可能是黑水酒吧相关,也可能是其他)想引诱他上钩。

2.机会。有人真的对他的DNA异常感兴趣,可能是研究者,也可能是……和他类似的“异常者”。

3.测试。系统本身的某种隐蔽监控手段,看他会不会对匿名邀请做出反应。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风险。

但风险也意味着信息。在这个数据透明的世界里,匿名邀请本身就是最稀缺的“隐私”行为。能发出这种消息的人,要么技术高超,要么权限特殊。

林越沉默站了十几秒,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既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删除消息,更没有按照坐标前往。

他只是用意念操作神经接口,将这条消息完整截屏保存,加密存储进本地缓存区(神经接口允许用户保存少量完全离线的个人数据),然后清除接收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往前走,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坐标是第七区旧城巷,监控覆盖率58%——比市中心低,但也不是完全盲区。对方选择那里,可能是为了方便观察,也可能是为了安全。

“不想聊聊吗?”——邀请式的语气,没有威胁性,更像是在试探他的意愿。

DNA很特别——对方知道他的DNA异常,而且认为这是“特别”而不是“异常”。用词有微妙区别。

林越走到下一个街口,拐进更安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晾衣绳横跨空中,挂着各式衣物。几个孩子在楼下空地上玩全息投影游戏,光影闪烁。

他在公共长椅上坐下,假装休息,实则继续思考。

去,还是不去?

去的理由: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可能接触到城市灰色地带人脉,可能解开DNA异常谜团。

不去的理由:风险太高,可能是陷阱,可能暴露自己的异常行为倾向,可能被系统记录为“与匿名节点接触”。

权衡之下……

“暂时不去。”他做出决定。

不是永远不去,而是现在不去。现在的他太弱了,神经接口耐受度低,对监控系统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连基础的防护技术都没掌握。贸然接触匿名势力,等于送死。

他要等。等自己更强一些,等对这个世界更熟悉一些,等……找到合适的时机。

但那条消息和坐标,他会牢牢记住。

天色完全暗下来。街灯光晕在巷子里投下斑驳影子。远处传来隐约市井喧嚣,近处孩子们的游戏进入高潮,欢呼声阵阵。

林越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龙语世界那个夜晚——也是坐在破庙外,看着黄壤屯的零星灯火,心里盘算如何生存下去。

场景不同,世界不同,但处境何其相似。

都是异乡人,都是在规则边缘试探,都是在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

该回公民服务中心了。十点前必须报到,否则会被扣分。在信用积分攒够之前,他不能有任何违规行为。

回去的路上,他又经过那个十字路口。对面的“老陈修理铺”还亮着灯,橱窗里的老旧设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林越多看两眼,心里记下这个位置。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身影融入夜色中。

神经接口视野角落里,那条被清除的匿名消息早已消失不见。但坐标数字和那句“你的DNA很特别”,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深海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才刚刚潜入,连第一口氧气都还没吸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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