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星回到出租屋时,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打破了楼道的寂静。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他脱了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后背抵着冰凉的靠垫,才感觉到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沈洛最后那受伤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挥之不去。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口,可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填满 —— 愧疚、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客厅的吊灯上 —— 那是沈洛搬来那天,踩着凳子换的,光线柔和,刚好照亮他看书的角落。视线又移到冰箱上,那张手写的简易菜谱还贴在上面,字迹工整,是沈洛的笔迹。
恍惚间,四年前 302 宿舍的画面,突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盛夏,他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拎着妈妈塞的零食,撞开了宿舍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站在窗边的少年。
沈洛比他高,身形挺拔得像白杨树,穿着简单的黑色 T 恤,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微高,眼神冷淡,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周身的气场和喧闹的盛夏格格不入。顾风星当时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人看着好高冷,不好相处啊。”
可他天生不是怕生的性子,还是热络地凑了上去,递了颗橘子糖。他记得沈洛接过糖时,指尖微凉,碰了他一下就迅速收回,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只淡淡说了句 “沈洛”。
后来的日子,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第一次在食堂,自己不小心把汤洒在了沈洛的外套上,慌得手足无措,沈洛却只是摇摇头说 “没事”,还反过来安慰他 “别烫到”;想起高数考试前,自己对着复杂的公式愁眉苦脸,沈洛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还牺牲了自己的复习时间,一点点给他讲解;想起那次打球崴了脚,沈洛二话不说就背起他,大步流星地往医务室走,后背宽阔又踏实,他趴在上面,能清晰地听到沈洛沉稳的心跳声。
还有深秋那个下雨的傍晚,两人从图书馆出来,他一时兴起,拽着沈洛的手腕,用外套罩着两人的头往宿舍跑。雨水打湿了沈洛的半边肩膀,他却没说一句抱怨的话,只是跟着他的脚步,跑的时候,手还下意识地护了他一下,怕他滑倒。
顾风星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布料。他不得不承认,沈洛对他的好,贯穿了整个大学四年,细致到了骨子里。
他记得自己爱吃糖醋排骨,沈洛就每天提前去食堂排队,多打一份回来,借口 “买多了”;记得自己不爱吃香菜,每次一起吃饭,沈洛都会默默帮他把碗里的香菜挑干净;记得自己怕冷,冬天沈洛会把暖手宝灌满热水,悄悄塞进他的口袋;记得自己熬夜赶作业,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贴着一张没署名的便利贴,写着 “别熬太晚”。
那时候,他只当沈洛是把他当最好的兄弟,是最靠谱的室友。他依赖这份好,习惯了身边有沈洛的身影,甚至会下意识地找沈洛分享喜怒哀乐,遇到难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他想起自己曾经跟沈洛开玩笑:“沈洛,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追你,太靠谱了!” 当时沈洛只是笑了笑,没说话,眼神里的情绪他没看懂,现在想来,那里面似乎藏着太多他当时没能理解的东西。
搬到这个出租屋之后,沈洛的照顾更是无处不在。帮他砍价、检修水电、换灯泡,加班时送来的热咖啡和三明治,工作上遇到难题时的指点迷津…… 他早已把沈洛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却从未想过,这份超出寻常兄弟的好,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