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发前,沈津淮的话响在温妤耳边。
不知怎么的,之前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一刻居然沉淀了下来。
“周先生,谢谢周老先生和周家的厚爱。但是,这份礼物,我不能收。”
温妤暗暗深呼吸,紧绷的语气透着礼貌疏离:“而且我想,周爷爷也会尊重我的选择。”
温妤话音未落,整个宴会厅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被温妤这干脆利落的拒绝惊呆了。
周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奋斗几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财富和地位?
她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拒绝了?
而聚光灯下的温妤,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蕴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决断。
周应沉淡定从容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他预料过温妤会私下里抗拒,甚至准备了应对她私下拒绝的说辞,但周应沉万万没想到,温妤会在如此盛大的场合,当着所有圈内名流和媒体的面,如此不留情面的直接拒绝?
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周氏集团掌权人一记耳光。
周应沉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但长久以来养成的城府让男人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小妤,这是爷爷的心意。他老人家生前最疼爱你,这是爷爷留给你的保障。”
闻言,温妤扯了扯嘴角,笑容清淡:“周总,周爷爷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的人生,我的保障,我想靠自己的双手来争取,而不是依附于一份我没有付出过任何努力的股份。”
“说的好。”
台下不知是谁低低喝彩了一声,带头了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随即,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有对温妤选择的认同,更多的,对她勇气的赞赏。
在这个名利场上,能清醒的拒绝巨大诱惑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
沈津淮站在旁边,看着聚光灯下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儿,眸子里满是骄傲。
这是他的女孩儿。
而周应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可他清楚,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周家和他周应沉沦为笑柄。
周应沉再次攥紧了手里的文件,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既然这是你的选择,”
“我尊重。”
男人深深看了温妤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须臾,周应沉转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宴会厅。
主持人是见过大风浪的,连忙上前打圆场,巧妙的将话题引回了艺术本身,宣布晚宴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音乐再次响起,很快冲散了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
温妤捧着奖杯和证书,沈津淮揽着她的腰,二人一起走下舞台。
“小妤,很棒。”
沈津淮在温妤耳边低语,语气充满了肯定。
温妤靠在沈津淮身上,后知后觉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但紧跟着,是卸下重担的轻松。
温妤仰头看沈津淮,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嗯,”
沈津淮在温妤额头上落下一吻:“你自由了。”
从这一刻起,温妤不仅在艺术上获得了认可,也真正意义上斩断了周家试图用一切捆绑她的绳索。
几分钟后,宴会厅外的车子里。
温妤靠在椅背上,怀里紧紧抱着沉甸甸的金奖奖杯,一直紧绷的肩颈松弛下来。
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女孩儿清澈的眸子里,是尘埃落定的宁静。
“累了?”
沈津淮伸手将温妤颊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回家?”
温妤点了点头:“好像……打了一场大仗。”
不仅仅是比赛,更是与过去,与周家无形的掌控做正面交锋。
“小妤赢了,赢的漂亮。”
沈津淮握住温妤的手,指尖与她交缠:“今晚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温妤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你自己,是无可争议的才华,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闻言,温妤反手握住沈津淮温暖干燥的大手,心里清澈自由:“其实站在台上的时候,我一开始挺害怕的,特别是周应沉的眼神,让我有种不敢拒绝的感觉。”
温妤语气很轻很轻:“可是我还是拒绝了,而那一刻,我好像才真正把背负了很久的东西放下了。”
空白的记忆带来的包袱,烟消云散。
温妤靠在沈津淮身上,心底深处是从未有过的快乐。
“嗯,以后,只会更好。”
沈津淮凝着怀里的女孩儿,心里一片柔软。
他的女孩儿,终于挣脱了厚厚的茧,羽翼丰满的飞向了属于她的天空。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子里,周时野将刚才一幕尽收眼底。
回想温妤在舞台上斩钉截铁的拒绝,再看远处的车里,温妤主动亲吻着沈津淮,周时野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握住。
按理说,看到他哥计划失败,他应该很快乐。
看到沈津淮被温妤主动亲吻,他应该很愤怒。
可为什么他心里更多的,却是释然?
释然温妤毫不犹豫舍弃了他和周应沉,更加意识到,他似乎,也应该做出改变。
曾经的周时野一直以为,他和温妤之间隔着的是沈津淮。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温妤早已飞翔到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广阔天空。
自己所有的疯狂和执着对于温妤来说,从来都只是束缚。
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的离谱。
不知过了多久,周时野拿起手机。
手里屏幕上是温妤几年前第一次来到周家时,在阳光下回头毫无阴霾的灿烂笑脸。
周时野伸出手指,摩挲着屏幕上女孩儿的笑,良久,男人闭上眼,指尖颤抖着按下删除键。
也许,他的放手,才是温妤唯一愿意接受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