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是我？”就算她是圣上陪读，有着自小的情分。

可要说圣上亲信，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显眼。何况她都被贬了。

就算宝亲王知道这是作戏，那么短时间内她也回不去京城。

金满堂这样的绝色，若是精心培养祸国殃民也不是没可能，如何就来祸害她了？

金满堂咬了咬嘴唇，忽而抬眸。

目光澄澈，带着近乎满溢的憧憬。

“是奴家自己选的。”

……

难以置信。林昭自认为与他并不相熟，她身上又有什么可图谋的？

好似晓得林昭的疑惑，金满堂将话题拉扯的远了些。

“还记得奴家明面上的背景吗？混血，被嫌弃欺负，直到被人看重，认为奇货可居，这才精心培养起来，以待来日。这个加背景之所以天衣无缝，是因为根本没撒谎。只是背景是辰国。”

“我娘，打从踏入辰国国土开始，就再也没回过自己的家乡。可她人在异国，拐走她的男人新鲜劲儿过了便弃之不顾，我们的处境自然比编造的那个凄惨的多。”

太久远的事儿，金满堂已经不完全记得了。

他的前半辈子太苦了，要是事无巨细的记下来，他只怕没命活。

可讽刺的事，他的诸多苦难皆是来自哪个野蛮又腐朽的国度，可他们瞧见他身上的潜力后，又好似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会培养成属于辰国的一把利器。

何等可笑。

“时至今日，还有我的亲人在他们手里。他们以为有家人挟持，我就是一只被线牵扯的风筝。却不知，我真正在意的人早于十年前冻毙于风雪。剩下的，死了也许还能换我唱一曲乐一乐。”

……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毫无保留的吐露心声。

也许是最后一次。

但无所谓了，这次之后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所求的，只是自己这把尖刀，能插在他最想杀死的人身上。

“我想他们亡国灭种。”

这一句话，比前头的长篇大论重太多了。

用那般温柔的语气，说出这般惨无人道的话。

在见识过什么叫饿殍遍野以后，那亡国灭种自然也有了更清晰的概念。

哪怕能想象到他的遭遇，在听到这番话后，依旧心底一颤。

“然后觉得我能帮你达成？”

林昭再如何自认厉害，也不至于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

金满堂目光幽幽，还是重重点下头。

“奴家没多少选择的。他想要一个祸水搅合局势，还要打探些正经有用的东西。我原是被送往京城的，他选中了秦家，为此还做了不少铺垫。可就在半年之前才发现……”

林昭已然明了：“发现秦家并非表面那般风光。”

要说圣上初登基时，她人微言轻掣肘颇多，一时被秦家牵着鼻子走有情可原。

可筹谋三年，可不仅仅是养精蓄锐。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清洗，秦家就算还不至于成为一座空壳，也早成为了一座崖边危楼。看似众人仰慕，实则只需一阵狂风。

林昭三年来明里暗里所作的，就是给狂风层层加码，直到一鼓作气的一日。

当查清楚这些后，宝亲王自然就明白了。圣上没有表面上那般信任外祖家，同样的，秦家能助她的同样有限。

故而只能更换目标。

“浪费了奴家好多的准备呢。城里的一切都打点好了。这下只能重新选了。”这方面的事儿金满堂讲的很随意，好似不是发生自己身上的一般。

林昭不由想起前世与今生的差距。

“那为何等到如今才开始对我下手？”

金满堂无奈：“因为您取的那位三爷。”

确实，梦中没有她娶周歌一事。

想来也是崔贤梦见那些后开始学好，府中没有他梦里那般紧张，所以才有了周歌进府避风头的决定。

而周歌其人，一定程度上是三面的戏作。

秦家认为他在认贼作父，在给自己家做事。实际上玉玺之事满城风雨的时候，周歌同样跟宝亲王的势力有所暧昧。

甚至可以说，他能大张旗鼓的带着成山的军需前往边关也是需要宝亲王点头的。

至于到了边关后又如何，那就是圣上安排的了。

有了周歌，自然没必要浪费一枚好棋再送进来。

“那你怎么还是来了？”林昭好笑道。

总不可能是因为她与周歌“决裂”了，所以就需要一个新的戏作了？

金满堂直了直身子，很是坦荡道。

“因为奴家想有个依靠。”

林昭气笑了：“你认为我会庇佑一个戏作？”

“奴家很努力了。要是得不到大人的垂帘，奴家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实话说到这里，金满堂的脊梁一直都是挺着的。

等当他说出了这近乎卑微渴求的话以后，身子前倾，一提衣摆，双膝下了柔软的软垫，一步步向着林昭膝行而来。

他得动作并不快，林昭也没有阻止。

他得眉眼没有丝毫屈辱，好似在完成他此生只此一次的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