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牛奶，和……”傅东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我奶奶煮的安神汤。她说考试前喝这个，睡得香。”

两人坐在孙铭房间的地毯上。孙铭小口喝着汤，傅东在旁边翻看他的复习笔记。

“这里，”傅东指着一处，“三角函数变换，你总结的规律是对的，但少考虑了一种边界情况。”

“哪里？”

“当角度趋近π/2时……”

傅东开始讲解。声音很平，逻辑很清晰。孙铭听着听着，焦虑慢慢散了——不是因为听懂了题，是因为傅东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镇静效果。

就像……锚，固定住一艘在风浪里摇晃的船。

讲完题，傅东说：“躺下。”

“啊？”

“闭眼，深呼吸。我给你念一段东西。”

孙铭乖乖躺下。傅东翻开手机，开始念——不是课本，是一篇关于宇宙大爆炸的科普文章。

“……在最初的10^-43秒，宇宙处于普朗克时期，四种基本力尚未分离……”

他的声音平稳，缓慢，像秋夜的流水。孙铭闭着眼，想象那些画面：宇宙诞生，星辰形成，光年开始旅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傅东停下朗读，轻轻给孙铭盖好被子。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孙铭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没开闪光灯）。然后在备忘录里写：

“观测记录：孙铭入睡时间，凌晨3:17。

观测者：傅东。

备注：他睡着时，会无意识抓住被角。像小孩子。”

写完，他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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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结束的那天下午，秋风很大。

傅东和孙铭沿着江边散步。满地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

“考得怎么样？”傅东问。

“还行。”孙铭说，“就是语文作文……我写跑题了。”

“题目是什么？”

“《距离》。”孙铭苦笑，“我写成了物理距离，后来才反应过来，应该写情感距离。”

“你写了什么？”

“写了光年。”孙铭说，“说最远的距离不是空间上的，是时间上的——我们看到的星光，是它几千年前的样子。我们看到的彼此，也是彼此过去的模样。真正的‘现在’，永远无法抵达。”

傅东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孙铭，眼神很深。

“那你觉得，”他问，“我们现在看到的彼此，是多久前的样子？”

孙铭想了想：“大概……一秒前？因为光传播需要时间。”

“不。”傅东摇头，“是十七年。”

“什么？”

“我们认识三个月，但为了能在这三个月里相遇，我们各自走了十七年。”傅东说，“你经历的所有事——学画画，抽烟，打架，戒断，拼命学习——都是为了成为今天这个，会站在我面前的孙铭。”

他顿了顿：“我也是。我所有的理性训练，所有的计划与控制，都是为了成为今天这个……能理解你为什么写‘光年’的傅东。”

江风吹起两人的头发，银杏叶在脚边打旋。

孙铭鼻子发酸。他别过脸：“傅东，你别突然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哭。”

傅东伸出手，轻轻擦去孙铭眼角的泪：“那就哭。根据数据，适当情绪宣泄有利于心理健康。”

孙铭真的哭了。不是大哭，是安静的流泪。他把头靠在傅东肩上，傅东环住他的背。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江面，把整条江染成金黄色。

“傅东，”孙铭闷声说，“等高考结束，我们去看真正的星空吧。去没有光污染的地方。”

“好。”

“然后你要给我讲每一颗星星的故事。”

“好。”

“然后……”

“然后我们会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傅东接话，“去看更多的星空，解更多的题，画更多的画。一起。”

孙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像星星：“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在银杏叶铺成的路上，拉钩。

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像大人一样郑重。

秋风记得这个约定。

银杏记得这个约定。

江水记得这个约定。

而两个少年知道——有些路，一旦决定一起走，就再也不会分开。

无论前面是星辰大海，还是柴米油盐。

只要是和你一起，就都是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