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傅东点头,礼貌但疏离。
“你们队几个人?”陈浩然看了看易云白和程雪霏,“这两位是?”
“我的队友。”傅东简单介绍,“易云白,程雪霏。”
陈浩然的眼神在程雪霏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笑了:“你们东风一中今年挺重视啊。不过这次竞争很激烈,听说省实验中学派了最强阵容,目标是包揽前三。”
“谢谢提醒。”傅东说,“我们要进考场了。”
“祝你们好运。”陈浩然挥挥手,“不过估计用不上,你们应该能过初赛。”
走进考场时,易云白小声说:“那个人好像很了解各校情况。”
“一中是去年的冠军。”傅东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们当然会研究对手。”
“那我们……”
“做好自己的题。”傅东坐下,把文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其他的,不重要。”
八点整,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宣布考试开始。
三小时,八道大题,满分一百二十分。
傅东拿到试卷后,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题目。大脑像精密的扫描仪,将每一道题的关键信息提取、归类、匹配解法。
第一题,函数与方程,基础题,预计用时八分钟。
第二题,数列与数学归纳法,中等难度,预计用时十五分钟。
第三题……
他在心里分配好时间,然后拿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规律的节拍。周围有学生叹气,有学生咳嗽,有学生频繁翻动试卷。但傅东的世界里只剩下题目和解答,像一条清晰的轨道,通向唯一确定的终点。
易云白在第三排,程雪霏在第五排。傅东用余光能看到他们都在专注答题,节奏稳定。
很好。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逐渐移动,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傅东做到第六题时,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难点——一道复杂的组合几何题,需要构造巧妙的辅助线和空间想象。他停顿了十秒,大脑快速检索类似的题型和解法,然后笔尖移动,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三维坐标系。
构造,证明,计算。
答案跃然纸上。
还剩四十分钟,两道题。傅东看了一眼手表,调整呼吸,继续。
最后一道题是数论与不等式的综合,难度极大。傅东读了两次题,在草稿纸上尝试了三种思路,前两种都走进了死胡同。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频率很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擦。
冷静。必须冷静。
像深海,越深处越平静。
他闭上眼睛三秒,清空大脑,然后重新读题。这一次,他跳过了复杂的代数变形,直接寻找问题的几何本质——一个关于圆内接多边形的性质。
思路豁然开朗。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公式一行行展开,逻辑环环相扣。在最后一分钟,他写下最终答案,画上句号。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傅东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指有些僵,手腕酸痛,但心里是满的。
他看向易云白和程雪霏,两人也都刚放下笔,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易云白推了推眼镜,对傅东点了点头。程雪霏则比了个“OK”的手势。
看来,都做完了。
交卷后走出考场,走廊里立刻喧闹起来。
“最后那道题你们做出来了吗?”
“太难了,我完全没思路。”
“第六题的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不对吧,应该是二分之根号五……”
傅东三人没有参与讨论,径直走向校车。上车后,程雪霏才小声问:“最后那道题,答案是17吗?”
“18。”傅东说。
易云白点头:“我也算的18。”
程雪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错了。不过应该能过初赛吧?”
“应该能。”傅东看向窗外,市一中的教学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庄严,“但决赛才是真正的挑战。”
校车启动,驶离考点。傅东拿出手机,看到孙铭发来的消息:
「考得怎么样?」
他想了想,回复:
「正常发挥。」
想了想,又补充:
「初赛应该能过。决赛在三周后。」
孙铭秒回:「牛逼。晚上庆祝一下?」
傅东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清晰的弧度。他打字:
「好。食堂二楼,葱油拌面。」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靠在校车座位上,闭上眼睛。
初赛结束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三周后的决赛,才是真正的战场。
但此刻,他允许自己放松一会儿。允许自己期待晚上的葱油拌面,期待那个人笑着对他说“傅老师辛苦了”,期待这个冬天里一点简单的温暖。
校车在冬日的街道上平稳行驶,驶向校园,驶向那个有人在等他的地方。
深海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浮向海面。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此刻,他们过了第一关。
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同一片海里,向着同一个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