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临安待了七天。

头三天把附近逛了个遍。苏珩夏拉着曹鸿去看了西湖，去看了断桥，去看了雷峰塔，还坐了一回船。船娘摇着橹，唱着小调，软软糯糯的，苏珩夏听不懂，但觉得好听，趴在船边看水，说这水怎么是绿的，又说这水怎么这么深，又说这水里是不是真的有白娘子。曹鸿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水面，偶尔“嗯”一声。苗洛和卓诺坐在船的另一头，离得不远不近。阳光照在水面上，碎碎的，晃得人眼睛疼。卓诺往苗洛那边挪了半寸，替她挡了那片光。

后两天开始买东西。苏珩夏看见什么都想买，给曹鸿买了一把檀木梳子，说你的头发那么长，得用好梳子。给苗洛买了一盒桂花糕，说苗洛姐不爱说话但爱吃甜的。给卓诺买了一把小刀，说卓诺姐的刀该换了。给自己买了一支簪子，说这个好看。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糖人、泥人、折扇、丝绸手帕，零零碎碎塞了一包袱。苗洛没买什么。卓诺也没买什么。两个人就那么跟着，看着苏珩夏跑来跑去，偶尔替她付个钱。

第七天晚上，苏珩夏把钱包翻过来倒在桌上。几块碎银，一串铜钱，叮叮当当滚了一桌子。她数了又数，数了又数

“不是，这就没钱了！”

苗洛坐在桌边，看着那些银子，没说话。卓诺站在窗边，也没说话。曹鸿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苏珩夏又把银子数了一遍，还是那么多。她挠了挠头。“都怪我，买太多东西了。”

苗洛开口。“不怪你。”

苏珩夏看着她，苗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是安慰还是真的这么想。苏珩夏低下头，把银子一枚一枚捡回钱包里。“我去写信，让师父寄点钱过来。”她说着，忽然又停住。“可是寄过来要好多天，路上还可能被人偷了。”她把钱包系好，放在桌上。“要不我去街上摆个摊？帮人看看风水，卖几张镇宅符。茅山弟子，总不至于饿死。”

苗洛看着她，没说话。卓诺也没说话。曹鸿抬起头，看了苏珩夏一眼，又低下头去。苏珩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对，就当她俩同意了。“那我明天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生意。”

第二天一早，苏珩夏就出门了。背着那个鹅黄色的小木箱，穿着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黄色发带绑着，看起来倒是像那么回事。曹鸿跟着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衣，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苏珩夏说你在客栈等着就行了，曹鸿不听，苏珩夏也不说了。

苗洛没出门。她坐在客栈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卓诺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坐了一会儿，苗洛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街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黄纸黑字，被风吹得翘起一角。她看了一眼，没在意，又坐回去。又过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张告示还在，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

卓诺站起来。“去哪儿？”

苗洛没回答，已经下了楼。卓诺跟上去。两个人走到街对面，站在那张告示前面。告示上的字写得很工整，是官府出的。

“广招天下医师，入府医治家女。能愈者，酬金百两。”

苗洛看了一会儿。卓诺也看了一会儿。

“你要去？”卓诺问。

苗洛没说话，把告示揭下来，叠好，收进袖子里。她转过身，往客栈走。卓诺跟在后面，没再问。回到客栈，苗洛把告示放在桌上，又坐回窗边。卓诺也坐回去。两个人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