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笼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碎了

那些碎片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在月光里，像无数只萤火虫，又像无数颗星星。荧光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那些人影——那些被困在灯笼里的灵魂，也跟着消散了。

他们从碎片里飘出来，一个个虚幻的身影，有大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飘在空中，低头看着院子里的人，脸上带着解脱的笑。

然后他们也散了，化作更淡的光，飘向远方。

岁安的魂魄也在其中。

她飘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发着淡淡的光。她看着苏珩夏，看着卓诺，看着那只鸡，最后看向屋里。

苗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岁安笑了。

“谢谢姐姐。”

然后她也散了，化作一道光，飘进屋里，飘进自己的身体。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只鸡站在地上，抖了抖羽毛。它抬起头，看着那些消散的荧光，又看看苏珩夏，看看卓诺。

曹鸿的声音从那鸡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

“那灯笼散了，我也该回去了……回哪儿去呢？”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灰扑扑的鸡身子。

“……这破身体，还能待个十来天。”

她扑腾了一下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苏珩夏正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浑身都是血，腿也断了，肋骨也断了一根，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那只鸡飞过来，落在她头上。

鸡爪抓住她的头发，稳了稳身子，然后蹲下来，舒舒服服地窝在她头顶。

苏珩夏愣住了。

“曹……曹鸿？”

“嗯。”那鸡嘴里传出曹鸿的声音，“借你头顶歇会儿。”

苏珩夏的脸僵了。

“不是……你……你一只鸡蹲我头上？”

“怎么了？”曹鸿的声音淡淡的，“不行？”

苏珩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行吧……”

卓诺走过来，低头看着她。月光下，苏珩夏满脸是血，头发被一只鸡蹲着，那鸡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卓诺的嘴角动了动。

“进去吧。”她说。

苏珩夏点点头，想站起来，又疼得龇牙咧嘴。

“腿断了？”卓诺问。

“嗯……肋骨也断了一根……”苏珩夏龇着牙，“不过不严重，就是动不了……”

卓诺没说话，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苏珩夏愣了一下。

“卓诺姐……”

“别动。”

苏珩夏不敢动了。那只鸡还蹲在她头上，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鸡冠都快戳到她眼睛了。

“曹鸿姐，你能换个地方蹲吗？”

“不能。”

“……行吧。”

---

屋里，岁安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屋顶。她眨了眨眼，坐起来

低头一看。

苗洛躺在旁边

岁安愣住了。

她看着苗洛的脸。那张脸白得吓人，比雪还白，比纸还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像是死着了一样。

可胸口……

岁安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了那个洞。

在胸口正中央。衣裳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洞，圆圆的，边缘还带着血迹。那个洞很深，深得能看见里面——

岁安的眼睛瞪大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声。

她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开始发抖。

“姐姐……”

她伸手，想碰碰苗洛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她怕，怕碰到的是一片冰凉，怕那个人真的……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她推了推苗洛，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推。

苗洛没动。

她又推了推，还是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