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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上最大的酒楼叫“望月楼”,三层高,挂着红灯笼,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沈惊澜要了个二楼的雅间,靠着窗户,能看见街上的灯火。他让苏珩夏点菜,苏珩夏抱着菜单,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点了一堆菜,苏珩夏最后问:“有没有西湖醋鱼?”
伙计笑着点头:“有!咱们这儿新来的厨子,就会做这个!姑娘要尝尝?”
苏珩夏的眼睛更亮了。
“要要要!快快快!”
沈惊澜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一直带着笑。
菜上得很快,满满摆了一桌子。苏珩夏顾不上别的,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西湖醋鱼,塞进嘴里。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好吃吗?”沈惊澜问。
苏珩夏嚼了嚼,嚼了嚼,眼眶忽然有点红。
“好吃。”她小声说,“就是这个味道。”
她低下头,又夹了一块,慢慢吃着。
沈惊澜没再说话,只是笑着给她碗里添菜。
苗洛坐在窗边,看着他们。
卓诺坐在她旁边,慢慢喝着茶。
灯火映在窗户上,暖洋洋的。
外面传来行人的笑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丝竹声。
这个镇子,和云州不一样。
这里的人,脸上有笑,眼里有光。
苗洛看着那些灯火,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们茅山派,人多吗?”
沈惊澜抬起头,笑着说:“多啊,可多了。光山头就十八个,大大小小的峰头加起来,几百号人。”
“都认识?”
“那哪能都认识。”沈惊澜夹了一筷子菜,“就自己山头的人熟一点。不过我们山头有三个——我师父的峰,珩夏师父的峰,还有一个师姐的峰,三个山头挨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
苏珩夏在旁边补充:“师姐可厉害了!比我们都大,武功比我好,法术也比我好,长得还比我好看!就是太皮了,天天被师父罚。”
沈惊澜笑出声:“上次她掏鸟蛋,不小心把鸟窝弄掉了,砸到了师祖头上。师祖正在山下打坐,一个鸟窝从天而降,扣了一脑袋的鸟屎。师姐被她师父关了三个月禁闭。”
苏珩夏笑得前仰后合。
“该!谁让她那么皮!”
苗洛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卓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惊澜继续说:“我们三个小时候经常偷偷聚在一起玩。我山头有棵大枣树,珩夏山头有条小溪,师姐山头有片竹林。夏天我们就在竹林里挖笋,秋天就爬枣树,冬天就在小溪上滑冰。有一年冬天,师姐非要在冰上跳舞,结果冰裂了,三个人全掉水里,回去挨了一顿打。”
苏珩夏笑得直拍桌子。
“那次是我被师父骂得最惨的一次!师姐说是因为我太重了,我才不重!”
沈惊澜笑:“你确实不重,你那天抱着半个西瓜在吃。”
苏珩夏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
苗洛看着他们,听他们说那些鸡飞狗跳的事,说那些被罚抄经书的日子,说那些偷偷溜下山被逮回来的糗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芷桠还在。她们住在山洞里,白天采药,晚上看星星。芷桠变成狐狸的样子,缩在她怀里睡觉,呼噜呼噜的。
那些日子,和现在这些孩子说的,好像不一样。
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是一样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卓诺伸手,给她添了热的。
苗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卓诺没说话,只是把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苗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的。
窗外的灯火亮着,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苏珩夏和沈惊澜还在吵吵闹闹。
她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挺好。
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卓诺看见了。
她也笑了一下。
很轻,也是一下就收了。
苏珩夏刚好转过头,看见她们两个的表情,愣了一下。
“苗洛姐,卓诺姐,你们笑什么?”
苗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卓诺也没说话。
苏珩夏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又继续和沈惊澜抢菜去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亮亮的,照着这个小镇,照着这间酒楼,照着那四个正在吃饭的人。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