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诺走过来,低声说:“他认出你了?”
苗洛没说话。
她知道不是认出。是怕。
这城里的人,怕很多东西。怕得罪人,怕惹事,怕死。也怕……某些不能说的东西。
那条白发,太扎眼了。
她拉了拉斗笠,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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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两岸全是架在水上的房子。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红的绿的黄的,好看得很。河上有船,小船,挂着灯笼,慢慢划过。船上有人在弹琵琶,有人在笑,有人在喝酒。
可河里漂着东西。
一截一截的,白的红的,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漂。
苗洛站在岸边,看着那些东西。
卓诺也看着。
有东西漂到岸边,卡在石缝里,打着转,转不动了。是半张脸。女人的半张脸,皮已经没了,肌肉露在外面,眼睛还睁着,混混沌沌地看着天。
苗洛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卓诺跟上。
“回去?”她问。
苗洛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那些光怪陆离的街道,穿过那些盯着她们的眼睛,穿过那些笑声和哭声,走回那间灰扑扑的客栈。
掌柜的还在柜台上趴着,打着鼾。
她们上楼,推开门。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一盏灯,一张桌,一张床。
苗洛摘下斗笠,放在桌上。霜白的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卓诺把门关上,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灯芯跳了跳,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隐隐约约的琵琶声又响起来了。还是那段曲子,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哭。
苗洛望着那盏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主人。”
卓诺看着她。
苗洛没再说话。
但卓诺知道她要说什么。
那个主人,在这座城,什么都能做。
剥皮,卖肉,活料,干货。什么都摆在明面上,没人管,没人问,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因为这座城,就是那个人的。
从城北那座黑色的宫殿,到城西这条臭水沟,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个人,每一口气,都是那个人的。
苗洛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那条巷子,对面的客栈还亮着灯。灯笼下又站了人,往这边看。
她合上窗,走回床边。
“睡吧。”她说。
卓诺点了点头,吹熄了灯。
屋里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那隐隐约约的琵琶声,还在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