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间小院的。
最后的记忆支离破碎——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怀里越来越沉的卓诺,肩上伤口传来的刺骨疼痛,还有不断灌进眼睛里的冰冷雪花。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意识几次模糊又被刺骨的寒风吹醒。
她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卓诺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她脑海里,支撑着她机械地迈步,机械地呼吸,机械地朝着那个破旧小院的方向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熟悉的院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苗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肩膀撞开门,踉跄着冲进院子。积雪在脚下打滑,她险些摔倒,拼尽全力才稳住身体,没有让怀里的卓诺摔出去。
“到了。”
她低低说了一声,不知道是说给卓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正屋的门虚掩着。苗洛一脚踢开,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将卓诺放在那张勉强算作床的木板之上。
卓诺的眼睛半睁着,意识模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苗洛俯身去听,却只听到几个破碎的气音,什么也辨不清。
她没再问。
直起身,目光从卓诺脸上移开,落在那些伤口上。左臂无力地垂着,肩胛处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血已经凝固成黑色,但还在缓慢地渗。肋侧的衣衫被撕开一大片,露出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从肋骨一直划到腰际,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苗洛看着那些伤口,眼神很平,像在看一块裂开的木头,或者一件需要修补的旧衣。
“麻烦。”她轻声说。
转身,走到墙角,翻出药材、烈酒、干净的白布、针线。一样一样拿到床边,摆在顺手的位置。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先清洗。烈酒倒在伤口上,卓诺的身体猛地一颤,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压抑的闷哼。苗洛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卓诺的脸。
“很快就好”
那张脸惨白如纸,眉头紧紧皱着。
苗洛收回目光,继续倒酒,继续清洗。
然后是缝合。针穿过皮肉,带起一阵阵颤抖。卓诺的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压抑的呻吟。苗洛的手很稳,一针,一针,再一针,将那翻卷的皮□□合起来。
肩上的伤口缝了十七针。肋侧的伤口缝了二十三针。
缝完最后一针,她放下针线,撒上止血散,用干净的白布紧紧包扎。然后是其他伤口——手臂上的划痕、背上的瘀伤、额角的裂口。一道一道,清理,上药,包扎。
烈酒用完了。止血散用完了。白布用完了。
苗洛坐在床边,看着卓诺。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平稳。
还活着。
苗洛收回手,坐着没动。屋里很静,只有风声从破窗缝隙钻进来,呜呜地响。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晃,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肩上有什么在动。
低头一看——卓诺的手,正覆在她的伤口上。
那只手苍白、冰凉,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但它确实覆在那里。
苗洛看着那只手,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