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因为苗洛的突然回归，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苗洛的眼神冰冷如刀，直直刺向那个靠在柴垛上的男人。而男人，也在苗洛进来的瞬间，原本略显涣散虚弱的眼神，骤然凝聚，锐利如出鞘的剑锋，毫不避让地迎上了苗洛的审视。

两个同样带着冰冷疏离气息的人，在昏暗的木屋中，隔着短短的距离，无声地对峙。

“你醒了。”苗洛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男人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沙哑道：“多谢……相救。”他的目光掠过苗洛手中的布包，又回到苗洛脸上，那眼神深处，除了虚弱和痛楚，似乎还有一丝极深的探究和……了然？

“不必。”苗洛将布包放在矮桌上，走到火塘边，拨了拨余烬，添上两根细柴，让火光重新明亮了一些。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也照亮了三人之间清晰而紧绷的气氛。

“能说话就好。”苗洛转过身，面向男人，语气依旧平淡，“你是谁？为何伤重至此，倒在我门前？”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也似乎在斟酌措辞。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深邃的眼眸。

“在下……姓穆，单名一个 ‘寒’ 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虽然依旧虚弱，却隐隐透出一种属于久居人上的、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遭仇家追杀，慌不择路，误入深山。伤势过重，无力前行，见此处有屋舍烟火，只得……冒昧叨扰。”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苗洛，“只求借地容身几日，待伤势稍缓，即刻离开，绝不连累主家。”

话说得客气，理由也算合理。但苗洛脸上没有丝毫松动，眼神反而更加锐利。她并未追问仇家是谁，也未质疑他话语的真伪，只是冷冷道：“山中清苦，无医无药，只怕耽误了你的伤势。”

“无妨。”穆寒微微摇头，牵扯到伤口，眉头又是一蹙，“阁下……方才所用伤药，效果奇佳，已是在下之幸。不敢多求。”

苗洛不再接话，只是看着他。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芷桠站在苗洛身后，紧张地看着两人之间无形的交锋，手心里全是汗。她能感觉到，苗洛并不相信这个叫穆寒的男人说的话，至少不全信。

“你伤得很重，尤其是内腑和经脉。”苗洛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寻常金创药无用。我用了些特别的方子，暂时压住了伤势恶化，但也只是暂时。若要彻底清除你体内那股……异种劲力和余毒，非易事。”

穆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凝重。“阁下……懂医术？竟能看出在□□内异状？”

“久居山林，略通草木之性罢了。”苗洛避重就轻，“你体内残留的力量很霸道，也很……特别。不像寻常江湖手段。”

这句话，让穆寒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即使重伤之下，也透出一股迫人的压力。他紧紧盯着苗洛，仿佛要将她看穿。

苗洛坦然回视，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片刻后，穆寒眼中的锐利缓缓敛去，化作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掺杂着疲惫、了然，或许还有一丝……无奈？

“阁下……眼力非凡。”他缓缓道，算是默认了苗洛的判断，“在下的仇家……确实非同一般。所以，”他看向苗洛，语气诚恳，“在下更感激阁下收留之恩，亦知此事凶险。若阁下觉得不妥，待天亮，在下便……”

“不必。”苗洛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冷淡，“雪夜寒重，你这样子，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她顿了顿，“既然救了，便没有半途丢出去的道理。你且安心养伤，但有几条规矩需守。”

“请讲。”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出此屋门。第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第三，”苗洛的目光转向一直瑟缩在她身后的芷桠，眼神陡然变得无比严厉，语气也冷硬如铁，“不准靠近她如果你靠近了他，我会亲自”

最后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隐隐的……警告。

穆寒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芷桠。这一次，他的目光平静了许多，只是在那烟粉色的长发和眉心金印上再次轻轻掠过，然后便移开了视线，对苗洛点了点头：“穆某谨记，绝不敢逾越。”

“最好如此。”苗洛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身对芷桠道：“去睡。”

芷桠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逃也似的回到了里间的床铺，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外间，苗洛和那个叫穆寒的男人之间，似乎又陷入了那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但芷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男人醒了。他叫穆寒。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同”。苗洛对他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而她们平静了几百年的山居生活，从这一刻起，正式被这个浑身是血、来历不明、气息危险的男人，彻底打破了。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风声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低语。

芷桠蜷缩在被窝里，紧紧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男人那句低语：“身上的气息……有些特别。”

还有苗洛那句冰冷的警告：“不准靠近她”

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