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歧他们在前面。”
“好,加速加速。”
“格格今天晚上先走了吗?”
“她和孙筱言走了。”两个人一路小跑,勉强跟在了陈歧几个人的身后不远处。
“你们两个最近和孙筱言关系很好吗?”
“还好啊,就是下课,午饭,晚饭,休息时间在一起走。”
“呃……她”
“我觉得她还蛮好的,很开朗的,只是不理解孟南南她们好像不太喜欢她。”
“我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唉,我每天去篮球场的看台可不是单单去看陈歧的。”
“那你快说说吧,林大记者,为什么。”
“因为孟南南喜欢程译,然后程译和孙筱言关系好,而且他们两个还都是物理课代表,还有孙筱言和孟南南身边的宋佳妮在之前好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
“啊?可是……”
“唉,没什么可是,而且据说这只是原因的一小部分。剩下的,等待我以后慢慢挖掘吧。”
“好,林大记者。”
每天从学校走回家的这一段路对于姜蕴来说是最惬意的,虽然静谧中还带有一丝昏黄路灯下的空旷,小区楼里拐角的地段是不设有路灯的,每一次姜蕴走到这里都要稍微加快一下步伐。
但这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也是仅有的时光可以让她只安静地做回自己了。
姜蕴慢慢地走回家,迈着看似轻松实则沉重的步伐。
拧开门锁,客厅里漆黑一片,并没有开灯。
“姐姐!”
“悠悠,爸爸和妈妈呢?”
“爸爸出去吃饭了,妈妈在卧室看手机呢,你猜猜我在干什么?”
“悠悠在干什么?在看书吗?”
“悄悄告诉你,我在等姐姐回家陪我玩呢。”
姜蕴换完鞋便牵着悠悠走进了她的卧室,“悠悠,姐姐今天晚上要复习,可能不能陪你玩了。你自己在床上玩玩具好不好啊?”
“好吧。”
“真乖。”姜蕴说完便摸了摸姜悠的头。
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半,李郁和姜悠都已经睡下,姜可唯才喝得烂醉回到家,这仿佛也是他的常态。
鞋都没有换掉便躺在了沙发上,说着不知是真心话还是醉话的不堪言论。
姜蕴推开房门,走到沙发边,俯视着姜可唯,“说够了吗?可以睡觉了吗?”
姜可唯嘲讽般地笑了两声,“好好好,我闭嘴。”
他刚想起身拍下姜蕴的肩膀,姜蕴便头也不回地躲掉,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房门。
“和你妈一路货色。”
这样的言语不止一次充斥在姜蕴的耳边,从前她会争论,会反驳,会做一些抗争,可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如潮水般的仿佛可以将整间屋子淹没,将她吞噬,令她觉得刺耳和窒息的话语。
姜蕴在家中所处的角色仿佛是他们可以去倾诉着彼此在自己眼中所有的不好的一个机器人,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又或者说是一个“情绪垃圾桶”,姜可唯会向她倾诉这些年的艰辛和不易,还有她的妈妈身上那些似有若无的缺点和他在这段婚姻里所遇到的所有不圆满,李郁会将这段不幸的婚姻没能在当初就结束的所有原因归咎到她一个人身上。
在那些她想逃避的家庭聚会上,她的爷爷奶奶会抱怨她和妹妹是女孩,还要全盘否定她的妈妈对这个家庭所做的所有付出,同时又向外人诉说她的爸爸有多么得辛苦,还夸耀她和妹妹继承了爸爸的一副好皮囊,以及她和妹妹身上所有可看到的优点都来自于姜家。
在这个家里,她像是在走钢丝,亦或像是渡薄冰,心里的弦从未放松过。
那些争吵、谩骂、玻璃落在地面、杂物洒在地板的声音,连同着妹妹姜悠的哭喊声,每一次都像一颗石头落在姜蕴的心上,
久而久之,便堆成了山,仿佛下一秒就会倾倒,又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烈火焚烧。
可是眼泪是止不住的,那些她想要拼命压制住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无声的抗争在内心咆哮,融进了眼眶。
整个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姜可唯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呼噜声,而近在身前的,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张上的声音。
姜蕴低头一看,眼泪落在的,是付栕安在放学前借给她的物理笔记上。
她连忙起身用纸巾擦干,可还是留下了干涸的痕迹,原本硬又光滑的纸上只在那几处变得柔软和泛涩。
姜蕴擦干脸上的眼泪,目光停在了眼前的笔记本上,上面的字迹有着和笔记本人身高完全不成正比的大小。
回想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切,她不自觉想到了付栕安,想到了林祎宁在篮球场看台和她说的话,想到了傍晚在操场中央扫过的人影......
她开始羡慕林祎宁,尽管陈歧好像并不知道那份喜欢,可是她仍然欣赏林祎宁的这份勇气和敢于承认的坦荡。
她不清楚怎样才算做别人口中所说的喜欢,还有如何去喜欢,又该如何去定义。
因为,她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眼前的这些凌乱好像也没有空隙允许她去喜欢。
凌晨一点多,楼宇间的灯火已经没有几盏被点亮,姜蕴也才刚刚从书桌前上床熄灯入睡。
讲真的,好像从四年前的某天之后,姜蕴便开始失眠,开始做梦,然后一直持续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