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我怕他一怒之下把我烧成盐焗土豆。”任平生道,“我只说你需要用药,他便急匆匆出去找了。”
“多谢。”
辞盈闭着眼,也不知脑袋上的针何时拔掉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恍惚间又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她心里发慌,一片混沌。
她是个生下来便没有依靠的人,习惯了身如浮萍,无牵无挂,全把自己当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此刻,孤独却如潮水般涌来,她淹没在深海里,看不见光,找不着路,也没人可以诉说。原来不管遇见了谁,有多少朋友,人这辈子终究还是要独自走完。
前所未有的恐惧,惶然无措地,她很想抓住什么,胡乱地抓到了,用力攥紧,恍惚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睁开眼,昏暗的小屋只燃着一点烛光,映着他半边憔悴又惊喜的脸。
“别怕,晚晚,我在呢。”钟离渊正守在床边,眼里布满血丝,仿佛一下子沧桑了许多,见她醒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做噩梦了?”
“没有。”辞盈听他嗓音有些哑,嘴唇也干得快裂开了,像是忧心了许久,不由得问,“我睡了多久?你个傻瓜,是连口水也不知道喝吗?”
“三日了,那任平生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要吓死我。”
钟离渊起身去拿茶杯,一摸是凉的,便将手掌覆在杯上片刻,很快便温热了,端来递到她手中,眉头依旧紧皱,“你现在感觉如何?头晕吗?”
“你……唉,修为是这么乱用的么?你不如去做厨子吧,还省火。”她抱怨完,又忍不住抬手,抚平他眉间浅浅的印:“怎么熬成这样,胡子也没刮,三百多岁的高龄要藏不住了。”
钟离渊见她有精神,也松了口气,露出些笑意来:“你是看我看腻了?好个喜新厌旧的小丫头。”
辞盈的手停在他脸侧,顿了顿又收回,笑道:“是啊,再漂亮也看腻了。说不定哪天我嫌你烦,连招呼也不打就跑了,你可别受不了。”
“我必定受不了。”钟离渊敛了笑意,眼神像被主人抛弃了三天又自己灰溜溜找回家的狗,湿漉漉地盯着她,“你不要闹。”
钟离渊莫名有点慌,摸不准她究竟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心里生了什么念头,总之是不太对劲。
辞盈避开他的眼神,低头小口小口的啜着茶水,感觉头顶上目光如炬,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盯得她发虚。
可她心里也正不痛快,于是半真半假道:“好好好,那我要走之前,就挥泪泣血给你写一封休书,免得你说我始乱终弃……”
“晚晚!”钟离渊低声喝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怄气。
只是直觉好日子不长了,没必要再甜甜蜜蜜地钓着人家,断崖式分手最伤人了,这个她懂。所以早点渗透,最好是钟离渊能看穿她这冷血无情的渣女真面目,再主动甩了她。
啊,差点忘了,他身上有相思咒,身不由己,看穿什么都白扯。
辞盈想到这,又自嘲地笑了笑,却不料这一笑落在钟离渊眼里,看得他心头火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茶碗滚落在地,茶水洇湿了被褥。
“我说过,不管你藏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他俯身贴近,凝视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你休想甩掉我。”
烛火噼啪响了两下,屋子里一时静得只剩呼吸。
他的目光下移到她唇瓣,瞳孔里就染了欲色,滚烫地吻下来,将她还想要捣乱的手按在头顶,却又不敢太过肆意,唯恐她身体承受不住,于是动作异常轻柔,只掐着她的腰轻轻地吻,从鼻尖到眼皮,亲得她脸上发痒,忍不住咯咯地笑:
“不要闹了,好痒。”
“谁叫你方才胡说八道。”他却不肯停,又在她耳朵上打转,湿热的气息蛊惑道,“求我,就饶了你。”
“求你……”辞盈想推他,手却被他一手按在墙上,只好毛毛虫似地扭来扭去,越扭越往下滑,又缩回了床里,“以后不敢了,钟离渊,你快停下,这里又不是逍遥山庄……”
他轻笑一声,长腿跨跪在她身侧,欺身压下来:“唤我什么?”
“什么……?”
他贴着她的耳垂吹气,嗓音压得极低:“乖,叫夫君。”
辞盈被他另一只四处作乱的手撩拨得气喘吁吁,像只煮熟的虾似的又红又烫,忍不住望着他漂亮的眼睛,一时竟有些痴了。
谁知他耳朵动了动,又仿佛很有趣地挑了挑眉:“真不巧,有人来了,你猜会是谁呢?”
辞盈修为浅,还没听到脚步,闻言紧张得呼吸一滞,心跳剧烈不能自已:“你快放开我,待会儿被人看到我这样了……”
“嗯?”他的手指不仅没停,还变本加厉地向下移了两寸,指尖灵活游走,“这样怎么了,我的晚晚很美,浑身都是粉红色的,我好喜欢。”
辞盈咬紧了牙关,努力控制住声调:“夫君……求你,快点放开我……”
钟离渊闻言,眸色一深,呼吸也重了几分:“晚晚这样唤我,更叫我舍不得放了。”
“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真是朝这里来的,辞盈急了,抬脚就踹。钟离渊迅速向后腾了一下腰,而后像条滑不留手的鱼,灵巧地翻身落地,低头看看自己,装出几分惊慌:
“刚叫了夫君,怎么出手没轻没重的?”
“踹残了我负责。”辞盈迅速深呼吸两下,屏息凝神让自己降温,木门却咣当一下撞开,跌跌撞撞扑进来个人影。
钟离渊眉头皱起,一抬手,劲风瞬间将来人弹出去老远:“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想闯便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