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辞盈差点儿让面条汤给呛死。
敢情江羡之回去商量出来的法子,就是抢在师尊前头先成亲?这算什么意思,冲喜吗?
那两个南疆人接着道:“听闻婚期就在今日,墨宗主是不是已经带着萧教主的千金回去观礼了?”
“谁带谁,你别搞反了。墨宗主是上门赘婿,这得算回娘家,哈哈哈哈……”
接着又是一番恶意满满的调侃。
一碗面的功夫,辞盈终于悟出了其中的玄机。
既然进不去玄武教的大门见不到墨让尘,那么不如干脆设法把人请回水云剑宗。江羡之要大婚,做师尊的没理由不出席观礼,到时候直接把人扣下,管它什么蛊毒妖术再徐徐图之。
就算萧阳在,剑宗那么多人拼了命也不是白给的,何况还有一个邪功已经登峰造极的江鹤川。
此计甚妙,唯一的遗憾是,江羡之大婚她竟然不能去凑热闹喝喜酒。
她悻悻然返回客栈,推开房门,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赫然一滩暗红的毒血,枕头洇湿了半面。
钟离渊终于醒了,却脸色惨白地伏在床边,抬眼看见她,刚要说话,又呕出一大口鲜血。他剧烈地喘了几下,还在往外淌血的嘴角抿了抿,挤出一个勉强算能是笑的弧度,手指朝她轻轻勾了勾。
辞盈脑袋懵懵地过去,蹲在床边:“怎么会这样……你……你别再吐血了,人有多少血能让你这么吐啊!”
这话实在没道理,难道是他自己想吐的吗?
可辞盈已经心慌意乱顾不得许多,手足无措地抓起帕子给他擦嘴,念叨着:“这大夫不行,庸医……走,咱们去找任平生,现在就走。”
“死不了。”钟离渊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我再躺两天就好了。”
“那你这是……算排毒吗?”辞盈胡乱摸了摸他的脉,倒还算正常。
“嗯,大概是吧。”钟离渊眉头一皱,气息不稳地问,“外面……有什么人?”
辞盈本来还未察觉,听他提醒才留神静听,果然脚步繁杂凌乱,还夹杂着吵嚷哭闹,像是许多人来闹事。
推开窗向下往,果真见一众弟子簇拥着浮夸的八角鎏金轿撵,敲锣打鼓浩浩荡荡而来。
曹不义的口味倒是持久不变,轿撵前后随行的弟子一个赛一个的威武雄壮,感觉个个都能大战一整宿。他油头粉面,耀武扬威地仰靠在轿撵里,后头还跟着一溜马车。手下的人走一路,抢一路,若有抵抗的,一刀一个。闹得人仰马翻,赚得盆满钵满。
这货怎么跑到这发疯来了?南疆向来是玄武教的地盘,九曜派轻易不敢造次,更别提这样大张旗鼓地肆意妄为。
□□行为一路畅通无阻,眼看几个人冲进客栈,开始地毯式搜抢。
“你别动。”辞盈把刚要起身的钟离渊按回床里,顺手抄起小破剑,将刚冲进来的劫匪一脚踹倒,剑指对方眉心:“滚出去。”
“我的晚晚好生威武。”
辞盈回头,见钟离渊歪歪地倚在床边对她笑,半边红衣滑落到肩头,露出雪白的锁骨和隐约半片胸肌,唇上还沾着血,俨然一副病娇美人图。
这人不是才醒半刻生命垂危的残血状态吗,怎么就笑得茶里茶气的?
辞盈瞪他一眼,回手一剑砍飞三个刚冲上来的高级打手,然后就像个女杀神似的守在门边。
“你走吧。”钟离渊忽然道。
“嗯?你说什么?”
“你走吧,去找你师尊也可,要约谁也罢,都随你。”
辞盈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无果。想不通他又抽什么风,是因为她去偷植楮草的事儿吗?醋精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
九节钢爪破窗而入,辞盈面不改色挥剑,剑气钢爪铮然碰撞嗡鸣跌落。她随手挽了个剑花,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当然一切都随我。我要走你追得上吗?”
“我现在这样,依旧可以杀人。”钟离渊斜倚着床头,神态轻松怡然自得,阳光洒满银发,像镀了一层碎金。
对对,你是天下第一,活阎王哪怕只剩半格残血也依旧是活阎王。真是活久见了,有生之年还能听见钟离渊让她走。他不一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强制爱的终极执行者吗?
“赶紧走,”钟离渊又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懒洋洋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辞盈持剑大步走到床前,嗖嗖几下,红衣片片碎落:“别跟我玩这么老套的剧情,再找借口撵我走,我就把你裤子也砍成抹布,让你光着身子被人追得满街跑。”
钟离渊将被子往上裹了裹,一脸无辜:“冷。”
呼啸的冷风阴森森地灌进一屋子杀气,吊梢眼在槛窗外眯缝着,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躲在这里暗箭伤人,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东西。”
你管这叫暗箭伤人?我明明是正当防卫啊亲。
曹不义一眼便看出钟离渊是个残血,“嚯”地从窗外跳进来,堂而皇之道:“你们捣毁我的地牢,这个仇我可一直记着呢。上次在暮苍山被你逃了,今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辞盈往前上了半步。
之所以是半步,因为实在肝儿颤不敢靠前,脑子和腿各说各的,谁也管不了谁。当然,脸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地牢拆干净也没把你翻出来,躲得真够深的。我看你别叫曹不义了,干脆叫曹不行吧。”
曹不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都快咬碎了:“你再说一遍。”
辞盈抻脖子扫了一眼楼下那四个威武雄壮的随行,道:“噢,骂人不揭短,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真不行。”
“找死!”
铁骨折扇凌厉刺出,辞盈的破剑哪里扛得住这劲力,一触即断。折扇根根铁骨如削,直取她喉咙处,却又在最后一寸,生生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