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渊略一抬手,将胡二掀了个跟头,重重砸在石壁上,嘴角当即渗出血来。
“混账东西,竟敢拿她去赌。”
胡二喘着粗气,脸色却平静:“赌输了,我赔命便是。”
钟离渊眼皮都懒得抬:“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命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辞盈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算了吧,我这不好好活着嘛。”
钟离渊总算勉强肯放过胡二,然后他捏了捏辞盈的手,示意她安心,又将她掖到身后,面向空中的少女道:
“让开。”
“……”
果然大佬都不懂礼貌,你这样肯定又要开战的呀。
辞盈从他身后歪出半个脑袋,冲少女抱歉且讨好地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十分谄媚。
少女却望着钟离渊眨眨眼,忽然道:“你……好像我一位故人。”
额,什么古早的搭讪技巧?少女姐,要不咱偶尔也爬出墓殿看看新话术呢?
那少女却似乎沉浸在感动中,热泪盈眶:“三百年了,想不到竟还能再见到故人之子。”
钟离渊神色一顿:“你说什么?”
少女玉手翻转,在平静的碧池上拂袖一挥,那碧绿的水面竟映出清晰的人影来。
这碧池原来是……投影仪吗?好高端!请看vcr。
画面上的少女看起来与现在别无二致,只是法力差了许多,手上灵光轰出来并不像现在这样开炮似的,那细弱的银光像手电筒投射在敌人身上,只能造成灼烧伤害,却不致命。
三百年前的墓殿金碧辉煌,地上堆着铁箱木匣,有的敞着盖,露出满箱真金白银、奇珍异宝。这画面一出,连角落里的土夫子都忘了喊疼,直勾勾盯着碧池投影,满眼艳羡。
与少女对战的约有几十人,披黑袍戴头巾,手持长刀步步紧逼,眼看着将她逼入殿角,辞盈明知是投影也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倏忽间蓝光一闪,锋锐的剑气在虚空之中荡开,将众人一并震翻,画面中出现了两名俊秀的少年。一个白衣胜雪,眉目清秀,与墨让尘竟有几分相似,只是年纪尚轻,神态少了几分淡定超然。
另一个少年一袭黑衣,神色傲然,手中长剑熠熠生辉,而那张脸,可以说是跟钟离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二人,不就是钟离桀和墨翊?!
辞盈屏住了呼吸,看向身旁,钟离渊脸上毫无波澜,握着她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于他而言,父亲这个词应该是既陌生又可憎的。
那些无端的仇恨和骂名伴随他整个童年乃至一生。提起天罡塔下的孽种,所有人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只因为他是钟离桀的儿子。
可他甚至不记得父亲的模样。
黑衣少年挽着剑花,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诸位与我擅闯墓殿,惊扰仙灵,本就理亏。若再起掠财之念,那我等与盗贼匪类又有何异?”
白衣少年对少女深鞠一躬,彬彬有礼道:“我二人不请自来,并非对墓殿仙灵不敬,实有一事相求。”
少女不安地问:“何事?”
白衣少年与黑衣少年对视一眼,温和道:“我二人立志修仙护苍生,却受天资所限,难成大道。听闻无量碧池能易筋洗髓、助人大成,故不远千里前来,诚信一试,万望仙子成全。”
辞盈心想:原来钟离桀与墨翊当年也来过,看来碧池助修行的说法并非谣言。
画面中少女正惊疑不定,又听黑衣少年朗声笑道:“仙子不必害怕,若实在不能,在下也绝不会与仙子为难。男儿立于天地之间,当养天地浩然正气,行光明磊落之事,绝不会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少女闻言,神色方才安定下来,细细说道:“我虽在此守护无量碧池,却也并非全不通人情。二位少侠心怀天下,又救我一命,我自当全力襄助。只是这碧池水却有一种特性,我必须要提前说明。”
白衣少年躬身施礼,又谨慎道:“仙子请讲。”
少女道:“无量碧池乃是天山仙露,集日月精华,却也极阴极寒。人若入池,须以自身阳气相抗,若阳气不足,则此人必死无疑。”
“有趣。既如此,岂非只有男子可以入池?”
黑衣少年勾了勾嘴角,狭长的眼尾微翘,连谈笑的神情都与钟离渊如出一辙。
少女摇摇头:“此阳气并非常规意义上所说,男子为阳,女子为阴,而是指人心中的浩然正气。只有心性端正之人才能安然渡过无量碧池。”
辞盈看到这里,便料定黑衣少年不会入池了。
钟离桀性情残暴,杀戮无数,怎担得起一句心性端正?刚才那些漂亮话,肯定也不过是说出来哄人罢了。
果然,那白衣少年犹豫地望向黑衣少年,目光中带着征询。
黑衣少年眨眨眼,一语未发,纵身跃入池中!
画面里众人一片惊呼,画面外的土夫子们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辞盈感觉手上一紧,像紧绷的心弦,抬头看他,依旧是伪装得面无表情。她忽然心软,张开手指,轻柔地滑入他指缝之间,十指相扣。
钟离渊一愣,低头望进她盈满柔光的眼眸,满眼难以置信。
四目相对,柔情似水。
辞盈此刻确定:他的相思咒根本没解开。
太诡异了,到底是相思咒绑定了灵魂?还是肉身重塑后又自动续上了?
总之,钟离渊此刻望着她的眼神连傻子也看得出来,不是杀手,是爱人。
辞盈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五味杂陈地抬头嗔怪:“怎么,只许你牵我么?我偏要这样牵着你。”
他瞳孔里的惊讶渐渐化作蜜糖,温柔漫溢:“这样,我也很喜欢。”
哗啦一声,画面中碧池冒出颗湿淋淋的脑袋。黑衣少年甩了甩头发,对池边的白衣少年笑:“快下来,畅快得很!”
白衣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也坦然迈入池中,笑道:“果然舒爽。”
两个芝兰玉树、神清骨秀的少年在碧池中玩闹了一会儿,浑身衣衫尽透也不拘小节,辞盈自觉地移开目光,心里却惊诧不已。
此时的钟离桀竟是个心地光明磊落的阳光少年?
观他举止做派,潇洒恣意,比钟离渊少了几分邪魅,倒多了些狂放,仿佛太阳底下就没什么难得倒他。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黑衣少年日后会凶性大发、残害生灵。
这样明俊的天之骄子,不藏心机,不生邪念,怎么会突然入了魔呢?
不过转念一想,人之初性本善。谁年少时不是心性单纯、一腔热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