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点点头:“嗯。”
回逍遥山庄的路上,辞盈才想起问:“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地牢都给砸成喷泉了,曹不义居然没察觉?”
钟离渊冷笑:“除非他又聋又瞎。”
“那他便是不敢出来见你了。”辞盈笑道,“避而不见固然是十分丢脸,可出来看热闹或许连小命都一并丢了,两下权衡,他这个开赌坊的早就算得明明白白了。”
“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九曜派现任掌门老巢被人砸得稀烂,自己却连面儿也不敢露,啧啧,足见钟离少侠的威名远播,震慑天下。”
钟离渊似笑非笑地斜了她一眼:“又有事求我?”
“我的天呐,少侠不仅武力超群,还机智过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机。”辞盈惊讶地捂着嘴。
“说来听听。”
辞盈道:“方才地牢里的人说,褚家庄近日闹鬼,专把人吸成干尸。听着跟之前谢家堡的情况有点像,我想去趟褚家庄,说不定能打探到错金博山炉的消息。”
“你找错金博山炉干嘛,也想用它修炼?”钟离渊不以为然,“没必要,你只要在我身边,就没人能伤得了你。”
辞盈一脸乖巧:“我当然不需要修炼啦。可水云剑宗诬陷咱们私藏错金博山炉,我不想莫名其妙背锅,也不想你背。”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辞盈扯了扯他的衣角,语气软得像水,“我讨厌被人冤枉,就当是出门散心,陪我去一趟嘛。”
钟离渊不屑地笑:“这简单。把冤枉你的人都杀了,心里就舒服了。”
……
说话间到了逍遥山庄门口,远远就见管家满脸堆笑跟招财猫似的迎上来,躬身道:“郎君主子您回来了!饭菜早备好了,热水也烧好了,您看是先用饭还是先沐浴更衣?”
钟离渊没说话,只征询地看向辞盈。
管家得了眼色,立刻转过来笑容更加谄媚了几分:“快来人给少奶奶找一身换洗的衣裳!少奶奶亲自走路实在辛苦,不如我让人将饭菜送到您的卧房,您有什么吩咐随时让丫鬟传我就行。”
“亲自走路”的“少奶奶”从头到脚都犯了尴尬症,挤出一个假模假式的微笑:“不必麻烦,你把东西预备好就让人都撤下去吧,千万别在我窗跟底下守着。”
“是。”管家心领神会,讳莫如深地对身后众人吩咐道:“任何人都不许接近少奶奶的房间,别打扰了主子和少奶奶休息。”
辞盈觉得自己可能表达有误会,又没法解释,不由得瞄了一眼钟离渊。
谁料他又泰然自若地补充:“离远些,声音也不许听。”
管家诚惶诚恐,当即下令:“一会儿把耳朵都堵上!”
……
辞盈顶着红成番茄的脸,一声不吭地径直回了卧房。
锁好门,宽衣解带,泡进飘着玫瑰花瓣的大木桶里,水温恰到好处的舒服,紧绷的肌肉和精神都逐渐松弛下来。辞盈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将脊背靠在桶壁上,闭着眼思考去哪儿能凑出三千功德。
“嘎吱”一声,虚掩的槛窗被撬开一条细缝,溜进来一缕鬼鬼祟祟的凉风。
所有下人都被要求不许接近她的卧房,这个撬窗户的偷窥贼还能是谁?
辞盈条件反射脱口而出:“钟离渊!你怎么这么猥琐!偷看别人洗澡,简直下流!”
槛窗越开越大,挤进来一个圆咕隆咚的绿脑袋,嘶嘶地吐着细长血红的信子。
……
不是,我那么大一条能骑会飞的鸣蛇呢?怎么还带缩水的啊?
绿脑袋妖异地扭了两下,光滑的身子贴着墙滑到桶边,瞪着一双和主人同款的无辜眼,仿佛自己不是闯进来的入侵者,反倒像误入盘丝洞的受害者。
辞盈有些抱歉地摸摸它圆润的头:“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骗你喝酒把你灌醉。但你也不能溜进来偷看女生洗澡呀,这行为可不好,知道吗?”
“嘶嘶……”绿脑袋转向饭桌,眼珠在白玉酒壶上骨碌碌打转。
“不是吧大哥,你还喝上瘾了?”辞盈乐了,指了指酒壶,“去喝吧,送你了,反正我也不喝酒。”
这鸣蛇上辈子怕是个酒蒙子,见了酒比见亲爹还亲,得到批准就立刻游到桌边,蛇信灵活地缠上酒壶,仰着绿脑袋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辞盈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继续做着积满功德、穿越回家的美梦。突然,一个有磁性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光着身子把我叫来,还说我下流?”
辞盈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回头,见钟离渊正潇洒惬意地侧身卧在她的床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无规律地在腿上轻轻敲点,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我没……喊你吧……”后半句话像她的胆子一样越缩越小,湮没在氤氲的水汽里。
刚才一惊之下确实叫了他的名字。
钟离渊翻身坐起,迤迤然走到她面前,朝醉醺醺的鸣蛇命令:“出去,不准再进来。”
鸣蛇喝得浑身软绵绵,面条似的,九曲十八弯地从窗缝溜了出去。
辞盈坐在桶里低头瞅瞅,发现从他的角度能将自己看得一清二楚,赶紧双手抱胸大声道:“你也出去!”
钟离渊眉梢一挑。
辞盈秒怂,赶紧补了句:“好不好?”
钟离渊嘴角隐约露出笑意,指尖轻柔旖旎如蛇行一般在她裸露的肩头游走,引得她浑身一阵酥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手指逗留在她凹陷的锁骨上,嗓音极尽诱惑:“不要我留下陪你用饭吗?”
辞盈猛摇头:“你个三百多岁的老神仙又用不着吃饭。”见他似乎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又补充道,“我要穿衣服了,你回避一下。”
钟离渊笑了笑,退后几步,转身送她一个挺拔的背影,悠然道:“你换吧,我不看就是。”
从后面看,他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红衣比枫叶还艳,皮肤比雪还白,手腕上戴着银镯,银发垂到劲瘦的腰间。
大概是长身体时没好好吃饭,这些年又一直关在塔底,他的身板不像寻常修仙习武之人那样宽厚,还保留着少年的清瘦单薄,再加上个子特别高,往那儿一杵,活像竹子成了精。
竹子精站在窗边望着外头,双手插兜,忽然开口:“你想去褚家庄,其实是为了躲你师尊吧。”
辞盈正拿着一条款式复杂的裙子比划着往脖子上套,心里一哆嗦,手上没绷住劲儿,差点把裙子撕成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