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主人!你让他照看竹子?他能有我做得好吗?他能保证不偷吃竹笋吗?那竹笋鲜嫩多汁,我都忍得好辛苦!他肯定会全部吃光的啊啊啊!”长安在绿藤里打滚抗议。
墙角的东西被吵得动了动,慢吞吞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这次披散的长发下露出半张小圆脸。
是璇玑,她居然还睡着了???
钟离渊沉吟片刻,吐出四个字:“一言为定。”
辞盈:“?”
太魔幻了。只要活得够久,竟能看见钟离渊用那双能拍掉九曜掌门脑袋、拍碎天罡塔的手,挑水浇竹园。
这妖族谱到底是何方神圣?看一眼能飞升成仙当玉帝吗?
当晚,辞盈就做了个噩梦——兰府的整片竹林跟镇元子的人参果树一个下场,根脉比超市里被捏过的薯片还碎,满地狼藉,惨不忍睹。
梦里兰卿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不行,她得盯着点儿。
第二天一早,辞盈趴在门上听动静。对面钟离渊的卧房刚有响动,她立刻抻着懒腰出去假装偶遇。
一照面,她就愣了一下。
钟离渊换了修身的赤色便服,衬得身形如淬火利刃般挺拔,颈间露出一小截雪白中衣,银发高高束成马尾,眉目俊逸中透着几分邪气,漂亮得像烈日般晃眼。
又开始了,扑通扑通。
她不自觉错开目光,又瞥见他袖口随意挽至肘间,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隐约可见几道旧痕,像是陈年旧伤。
这伤痕……谁有本事能伤得了他呢?
愣神的功夫,钟离渊已经大步流星消失在走廊转角。辞盈连忙跑步跟上,笑得谄媚:“哎呦这是谁家的小郎君,腿这么长,我不跑都跟不上呢。”
钟离渊头也不回:“昨天你甩我的时候,跑得可不慢。”
“甩你?谁呀?”辞盈戳戳他的腰,“不要冤枉我,我昨天去买东西了,肚子疼嘛……”
“买东西买到竹园来了,变成竹子就不疼了?”
“真没骗你,昨天肚子真的疼。”辞盈抓着他的手臂荡来荡去,“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
钟离渊斜她一眼:“那是谁昨天说要留在那花妖的后院?我倒没看出来,你喜欢他那样的?”
呵,彼此彼此。昨天是谁说要一把火烧了她来着?
辞盈摆手:“怎么可能,我不喜欢有洁癖的男人。”
话音未落,忽然感到脸侧冲来一阵风。
钟离渊抬手轻轻一弹,好像要弹走指尖残留的水珠一样轻巧,身侧便凭空现出一道透明光壁,光壁上还贴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撞扁了五官的脸,表情痛苦,贴着光壁缓缓滑落。
两行鲜血登时从长安的鼻孔里流出来。
辞盈看着都疼:“你没事儿吧?”
长安摇摇头爬起来,抹掉鼻血:“我家公子不是洁癖,那是品行高洁!”
“是是,我说错了。”辞盈笑道,“长安,你家主人呢?”
“主人又出诊了。”长安揉着红鼻头,“狍子精那个蠢货,见到坏人也不知道跑,妖丹差点儿被打碎,他娘哭哭咧咧半天讲不清楚,主人便亲自去了。”
信息量有点儿大。
“兰公子是医师?”
“不不,”长安立刻骄傲起来,“我家公子那样的人才怎么会只做医师?只不过这梅岭的妖都是些倒霉的笨妖,时常受伤,公子心善,便随手照拂了。”
辞盈背后直冒凉风:“梅岭到底有多少妖怪啊?”
长安抽动鼻子:“不知道,没数过。这儿人很少,基本上你看见的活物都是妖。”
都……都是妖……
辞盈僵硬地扭头看向钟离渊:“你知道我是什么体质吧?”
“嗯。”
“那你还带我来这儿???”
简直见了鬼!她在水云剑宗躲妖怪躲了三年,连暮苍山都不敢下,全靠师尊和师兄庇护才没被妖怪嚼碎骨头,现在居然大摇大摆堂而皇之住进了妖怪窝?
本来觉得兰卿还不错,又有钟离渊陪着,暂住几天应该没事。结果现在你告诉我整个梅岭没人类?!
Excuse me???
我是美团闪购新鲜唐僧肉免费送货上门吗?
辞盈心里骂骂咧咧瞪了钟离渊一眼。
可奇怪的是,昨夜分明风平浪静,并没有妖怪来偷袭。
或许这些低级小妖认不出圣女体质?
辞盈盯着长安,试探着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长安卷毛下的眼睛亮晶晶:“你是我家公子领回家的漂亮姐姐!”
“咔嚓”,钟离渊手里的整枝竹子断成了几截。
“不不,我不要这个答案。”辞盈想了想,换个问法,“长安,你能闻到我的身体,啊不,血肉,有一股莲花香气吗?”
长安疑惑地低下头,鼻子刚要凑过来,就被长嘴水壶的尖锐壶口抵住了喉咙。
钟离渊:“滚远点。”
长安却趁机用力深吸一口,眼神渐渐迷离:“姐姐不仅漂亮,还真香啊……”
钟离渊脸色瞬间阴鸷:“蠢狗,你找死吗。”
这是妖怪吸入大量莲花香后的本能反应,跟嗑药没两样。
辞盈赶紧猛拍长安的脸:“喂喂,清醒点!”
长安甩甩头,如梦初醒般喘了几口气,感慨道:“以前只听人说过圣女香,哇,果然比糖炒栗子还香,好想咬一口。”
辞盈愕然:“你知道我是圣女?”
长安纳闷:“我为什么不知道?所有妖精都能一眼看出你是圣女啊,只有普通人类才看不出。”
辞盈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来,她昨晚甩掉钟离渊,独自在梅岭狂奔,还跟着兰卿他们到处溜达,无异于在死神的筷子尖上疯狂蹦迪!
“那你们为什么……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不吃我,又觉得这个问题过于愚蠢问不出口。
长安恍然大悟:“姐姐是不是碰见过很多坏蛋妖精,想要害你?”
辞盈点点头。
长安的黑脸沉了下来,怒道:“就是因为那些妖怪四处作乱,败坏我们的名声,才害得我们连门都不敢出。要是被我碰见,非把他们的妖丹打成栗子不可。”
“你们?”
“姐姐放心,我们梅岭的妖怪是不害人的。”长安义正辞严道,“公子说过,人也是活物,虽然笨弱,但也有爹有娘有感情,怎么能随意杀害呢?”
真是打开新世界大门,妖居然也有这么自律的组织!
辞盈听得热泪盈眶,很想拥抱他,又怕他嗑药犯病,只好踮起脚,费力地摸摸他卷曲的发梢:“长安好乖。”
怎么突然有杀气?
醋王咬着牙,眼神淬了冰:“你还摸他……”
辞盈道:“别误会,我从小就喜欢狗狗,看见就忍不住想撸,特别是这种卷毛毛,手感真的很好啊,不信你试试。”
钟离渊:“你说什么,你喜欢他?!”
辞盈:“对啊我喜欢狗。”
“狗怎么啦!”长安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乖乖蹲下魁梧的身躯,圆眼睛眨了眨:“摸吧摸吧,我最喜欢姐姐摸我了。”
辞盈兴奋地搓搓手,刚伸出去便被一把攥住,直接拖走。
辞盈:“哎,某人刚才不是不理我嘛?”
钟离渊磨牙:“我迟早要把那蠢狗的卷毛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