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嘎”开了。进来的人眉清目秀,锦衣华服,手里提着宝剑,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小师妹,想我了吗?”
辞盈:“……”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笑容浪荡的江羡之,已经无力吐槽。
二师兄虽然人傻钱多又爱笑,但他的笑容就像深山泉水,不藏不掖着,一眼望到底。而眼前人笑得一股子邪魅,不清不楚,仿佛千年狐妖成精附在了二师兄身上。
她勾勾手指:“二师兄,你过来。”
江羡之刚走近,腰间的剑就被辞盈抽了出来,当头劈下。他出手极快,轻松抓住她的手腕,笑道:“小师妹,你伤不到我的。”
“我也没指望真能砍着你,”辞盈翻了个白眼,“就是太生气了,手控制不住。”
江羡之低头看看自己:“这个样子你也不满意吗?之前在天罡塔下属他叫唤得最卖力,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辞盈现在相信,人被关得太久,脑子是会出问题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立刻变回你本来的样子,永远不要再跟我玩这种拙劣的变装秀了,可以吗?”
“哦。”
“钟离渊,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递给她,然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你说。”
辞盈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抹抹嘴:“喜欢不是占有,而应该是奉献。比如你如果喜欢我,就不应该用法术骗我。”
钟离渊点点头:“嗯。”
“你应该放我自由,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个不行。”他想都没想就打断。
“为什么不行?”
“一天看不到你我就浑身难受。”钟离渊委屈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除非你解了我的咒,我立刻放你走。”
相思咒怎么解?江鹤川那句“不死不休”,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
辞盈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吊着你,这咒我真解不了。”
钟离渊蹲下身,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不能解吗?”
“真的。”辞盈满心愧疚。
钟离渊凝望着她,半晌,忽然笑了,眼里的光像星星落了进去:“很好。以后不管我怎么骗你、求你,都别解咒,永远别解,记住了吗?”
辞盈露出一丝迷茫:“什么意思?”
钟离渊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暴戾,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因为我都是骗你的。一旦解了咒,我会立刻弄死你……用最残忍的手段。”
手心还握着他的温度,眼前人却深情款款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辞盈浑身的汗毛根根竖立。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死。一想到你会死在我手里,我就难过得喘不过气。”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
辞盈多一分钟都不想再跟这个疯批待在一起。
钟离渊起身吩咐了几句,很快有人端来各色精致点心。
“我们在逍遥山庄吗?”辞盈看着满桌吃食,“这些仆人是哪来的?你被压了三百年,哪来的豪宅和佣人?”
钟离渊将点心端到床边,自己拉了一把木椅坐过来:“他们都是祖辈开始就在逍遥山庄做事的佣人,我付三倍佣金,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做?”
辞盈好奇:“你哪来的钱?”
“自然是李贽那个王八蛋留下的。”他嗤笑一声,“那老东西攒了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宝。”他边说边夹起一块豌豆黄,小心地递到她嘴边,“尝尝?”
辞盈扫了一眼点心,恹恹地说:“我没有胃口。”
钟离渊眼睛一眯:“我去杀了厨子,换个新的。”
“有了有了!有胃口!”辞盈连忙扯住他袖口,“我吃就是了。”
这混账东西天天研究杀人,跟着他混,恐怕这辈子也攒不下三千功德。
辞盈盯着眼前小金字扎眼的「0/3000」,怀着满腔悲愤,极不情愿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豌豆黄细腻绵软,豌豆的清甜在舌尖上丝丝缕缕地化开,唇齿留香,竟然意外的好吃。
她忍不住自己去夹旁边撒着五色果丝、瓜子仁和芝麻的海棠糕,表皮炸得酥脆,内馅儿却柔软甜糯,轻轻咬上一口便牵扯出蜜浆色的糖丝,甜而不腻。
一个不留神,四个瓷碟都吃空了。
钟离渊支着下巴看她,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原来这叫没胃口。”
辞盈嘴硬:“有时候女孩子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懂吗?”
“懂了。”他笑意更深,“那——你对我有没有胃口?”
“没有。”辞盈想都没想,认真补充,“不好意思,这个是真没有。”
“为什么?”钟离渊双臂抱胸,身子向后靠着椅背,不见外地将长腿搭到她的床边,摆出一个准备跟她深入展开讨论的姿势:“哪里不满意?我可以变啊,难道你不喜欢男人?”
说完,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变成女人的话,除了你我也没有看着顺眼的皮囊,如果变成你自己……”
辞盈忙道:“停!我取向正常,你别太离谱。”
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神态,一脸“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骄傲神情。
这祖宗好像有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空荡荡的床榻时,辞盈正鬼鬼祟祟地从卧房探出头。左右没人,她猫着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逍遥山庄后门。
她虽然战斗力菜鸡,逃跑倒还可以。托圣女体质的福,遇袭什么的就很常见,打又打不过,每次碰见山精野怪都要靠狂奔活命,时间久了自然练得身轻如燕。
正跑得起劲,前方忽然闪过一道红影。辞盈来不及刹车,“咚”地撞进人怀里,若不是被对方拉住,差点当场弹飞出去。
那人一袭红衣,腰身劲瘦,眼尾细长上翘,声音如鬼魅般阴鸷:“这么早,去哪里?”
辞盈尴尬地挤出一个苦笑:“去……找你啊。”
钟离渊似笑非笑地勾唇:“找得这么急,是想我了?”
“是……吧……”
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辞盈被他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她胡乱拍着他的背尖叫:“我是人不是猪!放我下来自己走!”
钟离渊不理她,扛着她穿过庭院,迎着佣仆们又惊又八卦的目光,昂首阔步回了房间,“咚”地把她扔到榻上,眼神像饿狼盯着猎物。
完了。
这眼神好像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