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师尊……我真的……快热死了。”辞盈瞅见案几上还有半壶茶,也不管师尊介不介意,捧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墨让尘:“你且休息片刻,我们再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师尊看她的眼神十分宠溺,这让她时常敢于不知死活地蹬鼻子上脸。
“师尊,你好歹让我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吧?容我斗胆猜一下啊。”辞盈将茶壶倒过来控了控,再也流不出一滴,这才将壶放下,“你刚才是在给我传送内功?”
墨让尘颔首轻叹:“我不日便要出门渡劫。你却连只刚成精的猩猩都敌不过,叫我如何能走得安心。”
还以为师尊对自己有兴趣,原来是怕她被妖怪吃了。辞盈噢了一声:“那为什么非要子时来呢?”
“我的修为至阳至烈,须得趁子时阴气极盛,再辅以压制心火的丹药和内功心法,方能让你平稳度过。”墨让尘暼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时间紧迫,继续吧。”
“啊?”
不记得死去活来了多少遍,只知道自己反复被热流冲刷,最后浑身软得像滩烂泥,再坐不住,瘫在床上只剩喘气的劲儿。身上的纱裙湿得紧贴着皮肉,勾勒出玲珑曲线,她却连扯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不要了……停,师尊,我不行了,已经灌满了,真的受不了了。”
辞盈心里把电视剧里的桥段骂了个遍:说好的传完功就满血复活,能腾空而起拍碎巨石呢?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四肢发软的残废?!
而且这画风也太少儿不宜了吧?此时此刻如果有人冲进来捉奸,说没做过我自己都不信啊!
夜深人静,卧房里只剩辞盈急促混乱的呼吸声。突然,墨让尘面色一沉:“谁在外面?”
不是吧?这种乌鸦嘴也能灵验的吗?
辞盈眼看着门缓慢地被推开,外面颤颤巍巍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师尊,老祖有事请您过去商议。”
她还维持着大汗淋漓、柔若无骨的样子,偏头时正好对上大师兄游乘风惊恐的目光。
完了,又白冤枉一回。
墨让尘眉头一蹙,指尖微动,宽椅上的外袍“嗖”地飞过来,像块裹尸布似的盖住辞盈,遮得严严实实。
游乘风赶紧低下头,连眼皮都不敢抬:“师尊……”
墨让尘一挥袖,门“咣当”一声关上,差点儿把游乘风鼻子撞掉。
他看了看床上这滩扶不起的“烂泥”,无奈道:“你便睡在这里吧。”
夜凉如水,月色温柔地淌进窗。
辞盈勉力撑着床沿坐起来,仰视着他。
修仙之人容貌可自行改变重塑,大多不差。
只是墨让尘的样貌也太过俊秀,笑起来更是眉眼如画,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因此,他素日里总得刻意冷着脸才能镇得住场,让人相信他是那个“若逢醉花九州平,何惧钟离万鬼哭”的天下第一。
辞盈忍不住担心:“师尊,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消耗太大了?”
墨让尘苍白的唇角弯了弯:“无妨。现在你已有我五十年的修为,再遇见妖怪,别光顾着跑,记得还手。”
辞盈惊得说不出话,怔怔地望着他披上道袍匆匆离去。
他马上就要渡劫,性命攸关,竟在这时候送她五十年修为,只为护她平安。
到底他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对这个小徒弟太负责?亦或是,别的原因。
暮苍山清莲斋。
墨让尘心中是有疑虑的。
老祖不常唤他,更不会深夜派弟子来传。但要说是游乘风一时情急胡乱编了个理由,恐怕也没这么大胆子。
难道是老祖怀疑他与辞盈有私情,派游乘风来一探虚实?
清莲斋常年飘着浓重的熏香,是一股混合药草的味道,名叫祉精香,可驱鬼除魅。
江鹤川,也就是世人口中的清衍真人,须发皆白,正闭目侧卧于榻上,神态安然。
墨让尘静立许久,才听见上方传来老祖不悦的声音:“让尘,你可知我为何深夜传你过来?”
墨让尘心中一沉,恭谨道:“弟子不知。”
江鹤川坐起身,目光深邃地盯着他:“你的劫数就在这几日了吧,准备得如何了?”
墨让尘说:“只是寻常水劫罢了,老祖无需担心,几日便可返回。”
“你糊涂——”
江鹤川猛地一拍床榻,“渡劫凶险万分,稍有差池就是性命之忧,你怎敢在这时候,把修为随便送与旁人!”
墨让尘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发现,想来是自己此刻体虚才露了破绽,连忙请罪:“是,弟子知错,请老祖责罚。”
江鹤川敛眉:“既如此,便将她撵走吧。”
“老祖是说……”
“那桃花坞圣女辞盈,你将她逐出师门,叫她下山去吧。”
“不可。”墨让尘想也没想,立刻道,“如今这世上,多少人垂涎圣女血肉,她若下山,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那也比让她毁了我整个水云剑宗的名声强。”
“老祖何出此言?”墨让尘忍不住上前一步,“不过是我五十年修为,何至于此?”
江鹤川目光如炬:“让尘,你可知你背负着整个水云剑宗的兴衰?你可知你的名声就是水云剑宗的名声?”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墨让尘脸上,“你敢说,你对她全无心思?”
墨让尘一怔,想否认,却发现无从辩驳。
他脊背挺直,一敛衣袍,双膝撞上青石地面,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泛红:“我没有……师尊,求师尊放过她!”
江鹤川是眼看着墨让尘从咿呀学语的孩童,长成如今人人称羡的青年才俊,继承宗主之位的。
对他来说,看着墨让尘,就跟看着自己亲儿子江羡之没什么两样。他了解墨让尘,也对这个心有成算、事事周全的孩子放心。
这三百年,他从没见过墨让尘如此失态,如此急不可待地跪在他脚下恳求他。
这让他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叹了一声:“让尘,你这孩子根本藏不住心思,像极了你父亲,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
墨让尘垂着头,指节绷直,嗓音发紧:“让尘……不敢犯错,师尊,我能守得住。”
殿中熏香缭绕。江鹤川捻着念珠,沉吟片刻。
“这次渡劫,你便去幽魄江吧。”
墨让尘迟疑:“幽魄江远在番禺,这一去恐怕要很久……”
“你且去静静心。”江鹤川肃然道,“若你回来还不能自持,我便将她赶下暮苍山。”
直到墨让尘走出清莲斋很远,游乘风才敢从廊后闪身出来,拜在江鹤川面前。
“老祖息怒。”
江鹤川声音冷而不悦:“方才你去他房中,看到了什么?”
游乘风神色惊慌,垂眸道:“弟子……弟子不敢说。”
“那便不必说了。”江鹤川眼中又浮起怒色,“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游乘风顿了顿,道:“师尊是重情重义之人,恐后患无穷。若要了断此事,只怕……是要釜底抽薪,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