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为了公事。’虞璟瑶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身后便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
“殿下!”
虞璟瑶回头,只见陆忘川骑在高头大马上,银灰色劲装衬得他挺拔矫健,笑容灿烂,满是少年武将的英气。
在他身旁,陆忘尘一身玄色劲装,神色沉稳,勒住马缰,恭敬向虞璟瑶见礼。
“启禀公主,末将兄弟二人奉命护送殿下南下。”
虞璟瑶颔首,语气温和郑重:“有劳了,此番行程,全仰仗二位护持。”
三人见过礼,便不再耽搁,陆忘尘吩咐队伍启程,陆忘川守在车架旁警戒。
车厢内的谢行舟,透过车窗瞥了一眼陆忘川爽朗的模样,嘴角微撇。
没好气地放下车帘,周身又添了几分冷意。
连虞璟瑶上车时带进的一阵秋风,都被他的冷意挡在了车帘外。
待虞璟瑶在车中坐好,他已迅速将面上那点不快散尽,端着一副温和模样。
“殿下倒是追随者众多。”
“谢相说笑了。”虞璟瑶并未发觉异常,“陆都尉和陆小将军是奉命护持,并非什么追随者。”
谢行舟浅啜一口茶,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有精光闪过。
“殿下有大志向,方要知人善用才好。”
“劳谢相指点。”虞璟瑶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诚恳。
“陆家双郎忠勇可嘉。”谢行舟语气郑重,“能够护持殿下去汤淮赈灾,是他们的荣幸。”
“昭懿受教了……”虞璟瑶虽觉他话语间有几分异样,却也未多想,只是微微躬身致谢。
谢行舟一听就知她并未理解话中之意,淡然一笑,不再解释,自顾自继续批阅公文。
虞璟瑶见状,也在另一侧案几上伏案而坐,整理从书仙那里得来的防疫之法。
为了尽快赶往汤淮,车队每到驿站便迅速换马,不敢有半分耽搁。
白日疾行,夜里也只稍作歇息。
如此日夜兼程,不到五日便抵达汤淮。
虞璟瑶下车后,看到眼前的景象,心头一沉。
往日热闹的街巷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浑浊的积水尚未退去,漫过脚踝,岸边散落着冲毁的房屋木料与杂物。
偶尔有衣衫褴褛的百姓蜷缩在高处,面色憔悴,眼神茫然。
入目皆是劫后余生的仓皇。
路边歪斜的窝棚前,一个年轻妇人背对着人群,正低声哄着怀里的婴孩。
婴孩哭得有气无力,声音细细的,像猫叫。
妇人侧过脸,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不知是雨水还是泪。
她怀里的孩子裹着的一块布,瞧着像是从男人衣裳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残余着的毛边。
‘汤淮灾情已到如此地步。’
虞璟瑶压下心头苦涩,吩咐随行的春茗给那妇人送条被褥。
与此同时,等在路口的皇庄管事周叔,也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他衣衫上还沾着泥点,神色十分凝重。
“殿下,驻守在汤淮的青鸾卫搜寻下游五日,一直没有裴大人的踪迹。”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会没了踪迹?”
虞璟瑶心头一紧,语气急切,不自觉抓住周谨手臂。
周叔躬身回话,语气难掩愧疚。
“殿下容禀,当时有民众因秋粮一事,聚众去小怀县河堤找裴大人理论,现场十分混乱。”
“虽有青鸾卫拼死相护,可架不住人多势众。”
“再加上狂风突袭,天降暴雨。等洪峰过去,场面平息,众人再去寻裴大人时,却不知何时已不见他的踪迹。”
“怎么会这样……”虞璟瑶身形一晃,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谢行舟脚步微顿,正欲上前,却被陆忘川抢先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殿下保重!裴大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您万万不可倒下!”
虞璟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慌乱。
缓缓稳住身形,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玉兔卫听令!”
随行的玉兔卫闻声上前,齐齐躬身行礼,神色肃穆。
“本宫要你们兵分四路,以小怀县河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搜寻。”
“搜遍汤淮每一寸土地,务必要把裴知远带回来。”
“诺!”玉兔卫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虞璟瑶眼底满是决绝,“一日未见他的踪迹,一日不得下达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