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捧着卷宗皱眉。
“殿下,这个周贵……他递来的私铁线索太详细了,不像是个普通门客的手笔。”
二皇子抬眼:“什么意思?”
幕僚斟酌着道:“周贵之前不过是潞国公府上一个寻常清客,素日只做些跑腿传话的营生,哪来的河清那边的路子?”
二皇子眸光一凛。
“去查查这个周贵的底。”
三皇子那边,也有人递上了类似的疑议。
“殿下,通航银的票据,来得太巧了。”
“崔衍说是他自己查到的,可他一个清谈会上混脸熟的,哪有这种本事?”
三皇子放下茶盏,眸光渐沉。
“查。”
二人这一查,就查到了四皇子头上。
周贵,远房表姐的婆家,曾与四皇子府上一个嬷嬷沾着亲。
崔衍拿到的票据,辗转追查,源头竟是梨山。
二皇子和三皇子拿到结果时,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老四?”
“虞璟璇?”
两人隔着宫墙,却几乎同时骂出了声。
“他妈的!老四在背后递刀子,让我们俩在前面咬?”
二皇子气得摔了茶盏。
三皇子冷笑出声。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翌日朝会。
二皇子和三皇子联手上了一本。
参四皇子虞璟璇,居心叵测、挑拨离间、构陷兄长、图谋不轨。
四皇子站在朝堂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二皇子冷笑。
“老四,那个叫周贵的门客,他远房表姐的婆家与你府上一个嬷嬷沾着亲。”
“这点弯弯绕绕的关系,他递到周府的私铁线索,你敢说不是你指使的?”
三皇子跟着开口。
“通航银的票据,追来追去,追到了梨山头上。”
“有人亲眼见过梨山与崔衍的小厮私下碰头。”
“梨山是谁的人,用我多说吗?”
四皇子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昌和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看着底下三个儿子,一个冷笑,一个讥诮,一个面如死灰。
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皇子齐齐住口,垂首跪地。
昌和帝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他们。
“朕原以为,你们不过是年轻气盛,争强好胜些罢了。”
“可如今……”
昌和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没有把话说绝。
“退朝。”
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疲惫。
留下三个皇子跪在原处,谁也不敢起身。
众人尴尬退走,唯有礼部尚书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三位殿下,臣的小祖宗们呦。”
“明个就是万寿节了,就不能让陛下消停一日吗?”
“老臣这折子,都没机会呈上去。”
“万寿节最终的一应章程,陛下都还没过目呢!”
礼部尚书姓郑,是先帝留下的老臣。
曾经也为几位皇子讲经,算得上半师之谊。
如今见他老人家一把年纪还捧着奏折干着急,跪在地上的三人皆面露惭色。
谢行舟见状,上前温声解围。
“郑大人,陛下今日怕是没心思看这些。”
“不如传个话,请皇后娘娘拿个主意,如何?”
郑尚书重重叹了口气,终是无可奈何地朝着皇后宫中去了。
谢行舟依次扶起三位皇子,语重心长道。
“三位殿下,谢某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论何事,都没有陛下的圣寿重要。”
“陛下最看重兄友弟恭,三位不如携手去给陛下认个错。”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虞璟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同时对谢行舟深深一揖,齐声道。
“谢,谢相指点。”
御书房外,三人并肩而立。
“儿臣等,叩见父皇。”
昌和帝坐在龙案后,手中朱笔未停,眼皮都没抬。
三人跪着,不敢动。
一炷香。
两柱香。
昌和帝终于搁下笔,抬眼看他们。
那目光从二皇子脸上缓缓滑过,落在三皇子身上,最后停在四皇子脸上。
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多年前,端贤太子领着他们在潜邸花园里放风筝的模样。
那时老大在前头跑,老二老三跟在后面追,最小的老四跌跌撞撞撵不上,急得直哭。
一晃眼,老大没了,剩下的三个跪在这儿,互相咬得一地鸡毛。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茫,旋即被冷漠盖住。
鼻中重重一哼,令三人同时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