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面露惊喜之色,喃喃道,“虞郎……”
月色渐深,明月殿内烛火融融,帝后对坐用膳的身影,比往常更亲近了几分。
而此时的谢府中,谢行舟端坐在书桌前,展开皇后宫中飞鸽传来的密信。
三两下读完后,他轻轻一笑。
“娘娘真是,招不嫌老,有用就行。”
随即将信笺利落地点在烛火上,化成一堆灰烬。
“算算时日,我安排下去的人,也是时候出现在四皇子面前了”
烛火摇曳,映在他清隽到极致的眉眼之间。
随着皇后与谢相暗中推动。
没过几日,皇帝将要在万寿节为诸位成年皇子封王的消息传遍京城。
因昌和帝此番只打算封一位亲王,诸位皇子之间暗自交锋,较往日更甚几分。
二皇子的人紧锣密鼓在漕运上奔走。
三皇子则频频召开清谈会。
唯独四皇子一改往日作风。
每日优哉游哉地往梨芳楼去,查看那戏班排演的进度,仿佛对亲王之位毫不在意。
直至四月廿日午后,四皇子的车驾行至梨芳楼门前。
刚下车,便听门内传来一阵喧哗。
四皇子脚步一顿。
梨山凑上来低声道:“殿下,好像是张天宝那小子。爱说‘家父张二河’那个。”
四皇子不动声色,抬眼看向门内。
只见大堂中,张天宝正与一个锦缎华服的年轻公子对峙。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操着一口地道的河清口音,面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
张天宝脸红脖子粗,指着对方鼻子怒骂。
“你他娘的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那河清公子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嗤笑一声。
“我说你们武库司造的兵器,也就那样。”
“怎么,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张天宝气极反笑。
“放你娘的狗屁!武库司督造的兵器,供应全军,你敢说不行?”
河清公子合上折扇,往掌心一敲。
“供应全军是供应全军,好不好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跟我们河清的铁器比,你们那些,至多勉强能看。”
张天宝嗤笑一声。
“河清?笑话!穷山恶水出你这种刁民的地方,也配跟京城比?”
“穷山恶水?”河清公子也不恼,慢悠悠从一旁小厮手中接过一柄短匕。
他把匕首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插。
“噗”的一声,匕首入木三寸,稳稳立住。
“来,这是我家下人日常削果子用的,你拿武库司的刀来比比?”
张天宝一愣,盯着那匕首看了两眼。
刃口泛着冷光,形制寻常,看似确像普通家用之物。
他腰间挎着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刀,是父亲特地为他弄来的上等货色。
“比就比!谁怕谁!”
河清公子抽出匕首,往他面前一递。
张天宝拔出自己的佩刀,两刃相交,用力一磕。
“铛”的一声脆响。
张天宝的刀刃上,赫然崩出一个小口。
而河清那把匕首,完好如初。
张天宝脸都绿了。
围观的几个闲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河清公子收回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更得意了。
“我说什么来着?武库司的东西,也就那样。”
张天宝憋红了脸,半晌憋出一句。
“你……你这是哪来的?”
河清公子把匕首丢给小厮,慢悠悠道。
“河清随便一个铁匠铺打的,十两银子三把。”
“怎么?我们清河那‘穷山恶水’的地方都能造的出,你们京城没有?”
张天宝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话可说。
四皇子的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瞳孔不由放大。
‘好东西!’
他冲禹陵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经此一事,四皇子也没了查验戏班的心思。
他心事重重地乘车回宫,一路上那柄匕首的刃光总在眼前晃。
‘一把匕首能说明什么?’
‘兴许是那纨绔吹牛,兴许是碰巧得了把好刀。’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车架停在宫门前,四皇子刚下车,禹陵便迎了上来。
“殿下,那河清公子的住处查到了,就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
“底细还没摸清,只知姓崔,旁人都叫他崔三郎。”
四皇子脚步一顿。
姓崔?
老三生母崔嫔,便是出自河清崔氏。
可河清那地方,除了几条河,还有什么?
“继续盯着。”他说,“别打草惊蛇。”
禹陵领命。
四皇子迈步入府,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放不下来。
‘河清,崔氏,铁器……’
‘若只是巧合便罢,若不是……’
他想起那匕首入木三寸的利落,想起张天宝崩了口的武库司宝刀。
‘河清那边的铁,凭什么比京城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