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虞璟瑶唇角微勾,一抹冷笑浮现。
她接过骑装,望着衣袖上几不可见的痕迹。
‘原来那一扶,是这个用处。’
她随手将骑装扔在一旁,起身行至窗前,望着帐外夜色。
‘虞璟璇啊虞璟璇,你这一手,未免太拙劣了些。’
‘若不是父皇需要看到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
‘妹妹倒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安稳活到今日的。’
同一片夜色下,四皇子帐中。
众人离开后,帐中只剩他与两名心腹。
他靠在榻上,任由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面上看不出喜怒。
“殿下,那头野猪已处理干净,无人察觉。”其中一人垂首禀报。
四皇子端起茶盏,抬眼一望。
“那几个人呢?”
他轻轻啜一口茶。
禹陵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
“回殿下,都被牢牢看在庄子上。”
四皇子垂眸,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杀了吧。”
禹陵脊背一僵,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低低应道:“诺!”躬身退下。
帐中只余另一名亲卫梨山。
他小心翼翼地垂首问询。
“殿下,此法恐瞒不过昭懿公主身边的苗医阿水。”
“要不要我们……?”
虞璟璇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白布,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要不要什么?”
梨山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如,干脆利落,一了百了!”
虞璟璇看着他那副杀气腾腾却蠢得挂相模样,有些没眼看地闭了闭眼。
“让你平时就知道吃,一到正事就赶不上禹陵机灵。”
梨山不服气,小声嘀咕:“可殿下您不是刚才也……”
“本宫刚才怎么了?”虞璟璇睨他一眼,“那阿水是什么人?”
“是永宁姑母的义女,本宫见了面也得客客气气唤一声表妹。”
“怎能轻易动手?”
梨山一噎,讪讪缩了缩脖子。
虞璟璇看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再说了,就算她识破又能如何?”
“本宫要的,从来不是瞒住谁。”
他抬起眼,眸光幽深如井。
“本宫要的,是把昭懿绑在自己船上。”
“要是真让她带着那二十万云家军跟在老二老三后面,本宫夜里睡觉都得多睁一只眼。”
话及此,他模仿起虞璟瑶今日在帐中的表现,掐着嗓子,神态惟妙惟肖。
“现在用这么点小伤,换她一句‘四皇兄是为了护我’。”
“日后老二老三要想拉拢她,不得好好掂量掂量?”
“昭懿今日在御前亲口说的那些话,可都落在父皇耳朵里呢。”
梨山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凑上前赔笑道。
“殿下英明,殿下深谋远虑……”
那副后知后觉的模样看得虞璟璇一阵眼疼,连手臂上的伤口都更痛了几分。
“行了行了,滚吧。”
“回去好好想想,别下次还得本宫掰开揉碎了喂给你。”
梨山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帐外。
他刚合上帐帘,就见禹陵坐在帐外不远处的石头上,望着夜色发呆。
他走过去,挨着坐下,低声问:“都吩咐下去了?”
禹陵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丧气。
梨山看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几块干肉,递到禹陵面前。
“别想那么多了,殿下的吩咐,你我又能如何?”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禹陵没接,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梨山也不勉强,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道。
“那几个弟兄,都是北疆军出来的吧?”
“当年我们一同出生入死……”
禹陵终于动了动,抬起头,眼神空洞,语带迟疑。
“梨山,你说咱们跟着殿下,到底是对是错?”
梨山一愣,旋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当年若不是殿下,你我早就死在那场雪崩里了。”
“命都是殿下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禹陵沉默片刻,苦笑一下。
“是啊,命都是殿下的。”
“只是那几个弟兄,没死在战场上,倒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梨山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殿下的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
“咱们做下属的,听话就是了。”
禹陵没再说话,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干肉,嚼着嚼着,眼角似有水光。
梨山抬头望着天上的星子,神色怅然。
“希望几位弟兄……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这吃人的世道……”禹陵苦笑一声,将干肉咽下,“罢了,你去歇着吧,我想自己坐会儿。”
梨山点点头,起身朝帐子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眸中是满满的担忧。
禹陵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后者叹了口气,消失在夜色中。
禹陵宛如枯木,坐在石头上,抬头望着北斗,喃喃自语。
“不知,我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看一次北疆的雪山。”